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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京中的消息跟着漕船到了江南。
说书人把裴记的案子编成了段子,茶楼里一天讲三场。
我坐在角落里,听完了一场。
事情比茶棚里传的还要难看。
兵部封账那天,从暗格里翻出存底,笔迹一对,篡改的人锁定了崔令蘅。
裴砚舟赶到衙门,本想压下来。
他当堂说,铺子的亏空,我拿私银补,请上官高抬贵手。
这句话,把他也搭进去了。
崔令蘅一听要拿她问罪,当场就疯了。
她攀咬,说改契书是裴东家默许的,不然那近两万两的亏空,东家为何急吼吼拿私银来堵?
私银堵账,堵了几回,账房心里都有数。
一笔一笔,全成了串通的凭证。
崔令蘅哭得梨花带雨:「大人们明鉴,我一个掌簿,没有东家点头,我改一个字做什么?」
堂上问裴砚舟,是不是你授意。
裴砚舟说不是。
问那你怎么知道要补银子。
他答不上来。
说书人讲到这里,醒木一拍。
「诸位,你们说,这裴东家冤不冤?」
满堂哄笑。
「冤什么冤,宠小娘子的冤大头罢了。」
我搁下茶钱,出了茶楼。
说不上痛快。
就是觉得,天理这东西,迟到,但不缺席。
裴记被摘了军需的牌子,罚银加上退赔,掏空了七成家底。
崔令蘅判了杖责,追赃,她家里卖了祖宅才把她赎出来,连夜送出京城,据说去了投奔一个远房表亲。
裴砚舟没吃牢饭。
他只是从京中粮行行会的名册上,被人除名了。
一个月,我用自己的折银做本,在城南盘下一间铺面,挂了牌。
阮记粮行。
开张那天,牙行的中人、漕帮的管事、几个老主顾都来了。
当年我跟军需那单生意,盘账押运,一路结识的人,如今都还认我的字,认我的秤。
漕帮的陈管事拍着我的肩说:「阮娘子,你掌账那几年,一钱银子没错过。跟你做生意,我们睡得着。」
我笑:「陈叔,往后请多照应。」
晚上盘账,我一个人点到三更。
算盘打得噼啪响。
从前在裴记,我熬夜是为了他。
如今熬夜,每一笔进项上写的都是我自己的名字。
这觉,睡得比什么都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