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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还在下。
裴砚舟站在雨里,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干净。
「什么叫,没了。」
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我勒住缰绳,回头看他。
「字面意思。昨日你往我手边挂那只香囊的时候,孩子还在。今日,不在了。」
他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裴砚舟,大夫说过,有孕之人闻不得浓香。你说我娇气,说我拿孩子做筏子。」
我一字一句,说得很慢。
「现在筏子没了。你满意了。」
他往前抢了一步,来抓我的马缰。
我扬鞭,马冲进雨幕。
他在后面喊我的名字,声音劈了。
我没回头。
五年前他砸开我的院门,我没让他失望。
五年后我合上他的门,他也不该怪我。
出城三十里,雨停了。
我在官道旁的茶棚歇脚,要了一壶热茶,一碟桃酥。
茶棚里坐满了南来北往的商队,议论京中最大的新闻。
「听说了吗,裴记粮铺,军需那单子,炸了。」
「契书上写三万石,实际交割只有三千石。兵部一查账,库存对不上,当场封了账房。」
「嚯。那裴东家不得吃官司?」
「可不是。听说抄账的时候,从账房暗格里翻出一份存底契书,写的是三千石。前后一比对,是有人誊改了正本。」
「谁改的?」
「这可就说不清了。」
我端起茶,吹了吹浮沫。
那份存底,是我誊清时多抄的。
我走的时候,特意没拿。
不是我忘了。
是我留下的最后一样东西,替我把话说完了。
桃酥上来,我掰了一小块,蘸着茶吃了。
是桂花茶。
裴砚舟记得我吃桃酥要配桂花茶,记了五年。
可惜一个人记性太好,心思太歪,记得住口味,记不住人。
我把茶喝完,起身会账。
掌柜的找钱时多看了我两眼:「娘子一个人赶路?」
「回家。」
我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心里松得像卸了一车货。
半个月的脚程,到了江南。
母亲在渡口接我,见我第一眼就皱眉:「瘦了。」
接着她看见我空空的手,又看看我身后没人,什么都明白了,什么都没问。
她只是握住我的手往家走:「回来就好。棠儿,家里的饭,一直温着。」
那晚我睡在自己的旧闺房,床帐还是少女时的杏色。
窗外没有雨,天上有月亮。
我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五年了,头一回,没人在我耳边说,忍一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