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一年后，我在海边开了一间花店。

　　店不大，门前有一片空地，我种满了百合。

　　老板娘特意从南方赶来，帮我开业。

　　她站在门口嫌弃招牌太素，转头便拿出一串红色小灯笼。

　　“挂上，做生意就得喜庆。”

　　我笑着接过来。

　　“听你的。”

　　这一年里，我按时复查，接受心理治疗，也慢慢能听见孩子的哭声而不再发抖。

　　有时夜里还是会梦见那张染血的床。

　　可醒来后，窗外有海浪，桌上有自己买来的花。

　　我知道，梦已经困不住我了。

　　开业第三个月，我收到律师寄来的箱子。

　　里面是母亲留给我的睡袍。

　　袖口已经修好，洗得很干净。

　　内侧那行小字仍在。

　　愿我女儿，此生有人珍重。

　　箱子里没有沈聿白的信，也没有任何要求我回去的东西。

　　只有一张干洗单。

　　我将睡袍收进柜子。

　　不是因为舍不得他。

　　这是母亲留给我的，本来就该回到我手里。

　　后来我从新闻里偶尔看见沈聿白。

　　他离开沈氏后成立了一个救助基金，专门帮助遭受亲密关系控制的女性。

　　媒体问他为什么成立这个项目。

　　他只回答：

　　“因为我曾经伤害过一个人。”

　　他每年都会匿名捐款，却从未再联系我。

　　我以为我们不会再见。

　　直到那年秋天，我去码头取花，隔着人群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沈聿白站在不远处。

　　他穿着简单的黑色大衣，身边没有保镖，也没有秘书。

　　我们隔着来往的人对视。

　　他没有走过来。

　　我也没有。

　　海风很大，将我的围巾吹开。

　　他下意识抬起手，像从前那样想替我整理，却很快又放下。

　　最后，他只是朝我点了一下头。

　　我也轻轻点头。

　　船靠岸，工人喊我过去清点货物。

　　我转身往码头走。

　　身后没有脚步声。

　　沈聿白没有追来。

　　傍晚，我把新到的百合摆在店门口。

　　有个小女孩蹲下来闻花，仰头问我：

　　“姐姐，这花卖吗？”

　　“卖。”

　　“我妈妈喜欢，我想送给她。”

　　我替她挑了开得最好的一枝，用纸仔细包好。

　　小女孩抱着花跑向街对面的女人。

　　海风吹过来，百合在夕阳里轻轻晃动。

　　我站在属于自己的花店前，忽然觉得这些年像一场很长的梦。

　　梦里有人以爱为名，将我困在身边。

　　现在梦醒了。

　　我不再是谁的妻子，也不再是谁可以交易、补偿或者关起来的所有物。

　　往后的每一步，我都只属于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