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半年后,陈嘉平给我寄来一个包裹。
寄件地址是本市一家心理咨询中心附近。
包裹不大,里面只有一只绒布盒和一封信。
绒布盒是我在衣柜夹层里见过的那只。
我没有打开。
信封上写着我的名字。
赵舒宁。
这一次,不是舒宁,也不是妻子。
只是我的名字。
我站在阳台上,把信拆开。
陈嘉平在信里说,他已经把顾澄的照片和录音交给顾澄的父母保管。
他说那本日记他没有烧。
他把它封存了起来,作为自己以后咨询时必须面对的证据。
他说他终于承认,那些年他不是深情,只是懦弱。
最后一段写得很短。
他说:“我曾经以为,不伤害你的方式是不碰你。后来才知道,沉默本身就是伤害。对不起,赵舒宁。愿你以后被人真心、完整地爱。”
我把信看完。
没有哭。
也没有撕掉。
我把它折回去,连同那只没打开的绒布盒,一起放进纸箱。
纸箱里还有一些旧东西。
离婚证复印件,医院报告,律师协议,还有那本我最终没有带走的日记复印页。
它们不再是刀。
只是证据。
证明我曾经在一段婚姻里被困住,也证明我确实走了出来。
傍晚,苗萍约我吃饭。
我换了件绿色衬衫,出门前在镜子前停了一会儿。
镜子里的人没有浓妆,短发刚过耳,眼神比从前亮。
手机响了。
苗萍发消息:到哪了?锅底都点好了。
我回:十分钟。
走到楼下时,晚风吹过来。
小区门口有个年轻男人牵着女朋友的手,女孩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笑得肩膀发抖。
我看了一眼,很快收回视线。
以前看到这种场景,我会疼。
会想,为什么别人轻而易举拥有的亲密,我努力七年都换不来。
现在不会了。
我走进风里,手机在掌心轻轻震了一下。
苗萍又催:快点,毛肚老了。
我笑着加快脚步。
那天晚上,我们吃到很晚。
火锅热气往上冒,窗外车流一盏盏亮过去。
苗萍问我:“以后还信婚姻吗?”
我夹起一片青菜,想了想。
“信。”
她挑眉。
我说:“但我更信我自己。”
从前我总以为,婚姻里最可怕的是背叛。
后来才知道,比背叛更冷的,是一个人明明把你放在身边,却从不让你靠近真相。
可好在真相再迟,也能来。
它来的时候,未必能把失去的七年还给我。
但它能把我还给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