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办手续那天,天气很好。
民政局门口有几对新人在拍照。
女孩捧着红本子,男孩替她整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我和陈嘉平站在另一边,手里拿着离婚登记材料。
这一幕有点荒唐。
七年前,我们也在这里排过队。
那天我穿着白衬衫,陈嘉平替我拿包。工作人员问我们是不是自愿结婚,我看了他一眼,他点头,我也跟着点头。
现在想来,那时候我们都没有真正自愿。
我自愿嫁给一个我以为会爱我的人。
他自愿娶一个能帮他活得正常的人。
两个答案从一开始就不在同一张纸上。
手续办得很快。
工作人员把证件递出来时,我伸手接过。
陈嘉平站在旁边,低声说:“舒宁。”
我停下。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很多话。
这次我没有催他。
也没有替他补完。
他沉默了几秒,终于说:“对不起。”
很普通的三个字。
晚了七年。
我点点头。
“嗯。”
他又说:“我会去做心理咨询。”
“那是你的事。”
他眼睫颤了一下。
我看着台阶下的阳光。
“陈嘉平,以后你不要再把任何人拉进你的伤口里。”
他低下头。
“好。”
我转身往外走。
苗萍的车停在路边。
她降下车窗,冲我晃了晃手里的奶茶。
“离婚快乐。”
我被她逗笑。
笑到一半,眼泪掉下来。
苗萍没下车,只把副驾驶门推开。
“上车,带你吃火锅。”
我坐进去,把证件放进包里。
车开出去时,我从后视镜里看见陈嘉平还站在民政局门口。
他没有追。
也没有喊我。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七年里一直横在我们之间的那一步,终于消失了。
不是他走向我。
是我走远了。
离婚后,我搬进了公司附近的一套小公寓。
房子不大,阳台只能放一张小桌和两盆绿植。
可第一晚睡在那里,我没有失眠。
没有人隔着一张床沉默。
没有人把体贴放在我够不着的地方。
周末,我去剪了短发。
理发师问我:“确定剪这么短?”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确定。”
剪刀落下时,头发一缕缕掉在围布上。
我没有觉得可惜。
那些年我为了靠近陈嘉平,换过卷发,买过裙子,学过他可能会喜欢的样子。
现在我想试试自己喜欢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