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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宝阁的秦掌柜看见我时,手里的算盘掉在了地上。
他叫人关门,请大夫,另派人去追刚被辞退的陪嫁丫鬟。
我坐在椅上,谁来都不肯松开手。
大夫探过孩子,低下头,没有说话。
秦掌柜跪在我面前。
“小姐,是我们疏忽了。”
铺子每月照旧替侯府结账,他们只当我养胎不便出门。先前递来的信,也都被柳玉儿拦下。
父母以为我在京中安好,我又怕他们担心,过去写信,从不提府里的委屈。
我一点点掀开裹着孩子的外衣。
“给他做件厚些的衣裳。”
“他没穿过新衣。”
陪嫁丫鬟赶来时,哭得跪在地上。我让她扶我躺下,却始终把孩子留在枕边。
直到大夫说,再不收殓,他的身体便要坏了,我才松手。
棺木抬出去那日,我让秦掌柜取来侯府的账。
“从今日起,不准再替裴家垫一文钱。”
“该他们还的,一笔也不能少。”
裴昭阳是在我离府第二日回来的。
后来秦掌柜将打听到的情形告诉我。
他进门便问:“夫人歇好了么?让她抱孩子来。”
柳玉儿笑容一僵。
“姐姐回娘家了,说要住些日子。我没拦住……”
裴昭阳沉下脸。
“她父母已经回江南了,京中哪来的娘家?”
“她在京中总有旧识。”柳玉儿攥住他衣袖,“昭阳哥哥,她气你罚她,连孩子也抱走了。”
裴昭阳甩开她,命人出去找。
可钱家在京的旧宅早已空了。他不知道我的铺子,更不认得钱家的掌柜。
他找不到人,回府便摔了一桌饭菜。
“怎么连饭也不会做了?平日的血燕呢?”
厨子跪下回话。
“往日都是夫人亲手做的。血燕也是夫人让铺子送来,不走公账。今日铺里说,以后不送了。”
裴昭阳看向柳玉儿。
“银子不是你管着么?她拿什么买的?”
柳玉儿脸色发白,很快又红了眼。
“她既能偷你的玉佩,自然也能偷别的。我顾着你的脸面,才没有声张。”
他没有再问,披上大氅,又出了门找人。
几日后,他在樊楼饮酒,隔着窗看见聚宝阁的马车。
帘子被风掀起时,我正坐在里面。
他追到楼下,车已走远。门口的小厮说,那是聚宝阁东家的车,不是侯府的。
他便停住了。
一个连二两诊金都要偷的女人,怎么配坐那样的车?
他宁可相信自己看错,也不肯上前问一句。
那时我裹着狐裘,大夫叮嘱只许出来半个时辰。
我靠在车壁上,听秦掌柜报完账,只问:
“当铺那块玉佩,查清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