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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府后,仆妇从我怀里抢走孩子。
“柳姑娘说了,你刚生产,照看不好。小公子自有人管。”
我不肯松手,柳玉儿便捏住孩子裹身的薄布。
“姐姐想让他跟你一起受罚么?”
我僵住了。
她命人抱走孩子,自己带我去了戏园。
台上唱得热闹,炭盆烧得通红。
我站在廊下,冷得牙齿打战。
“我想先喝口热粥。”我低声求她,“再让我看看孩子。”
柳玉儿抬眼。
“你按了卖身的手印,便是侯府的奴婢。想吃东西,先干活。”
她将几个戏子叫下来,指着地上的脚盆。
“让尊贵的侯夫人伺候你们一回。”
戏子不敢动,她便笑着问:“怎么,要我亲自来洗?”
我跪下去,替第一个人脱了鞋。
热气熏在脸上,我只能想着孩子。他在屋里,会有人给他裹被,会有人喂他。
等干完活,我就能见他。
端最后一盆水时,我的手抖了一下,洒了些水。
柳玉儿立刻搁下茶盏。
“给你口饭吃,倒还怨上了?”
丫鬟把一只放着冷粥和馒头的托盘塞进我手里。
“举着,在这里跪到天亮。”
我抬头求她。
“先让我看看孩子。看一眼,我就回来跪。”
“你不好好受罚,就别想见他。”
我只好把托盘举过头顶。
身下的血浸透衣裙,慢慢淌到砖缝里。
戏声停了,人也散了,只有看守的婆子还坐在炭盆旁打盹。
我问了几次孩子在哪里,她只骂我闭嘴。
天亮时,她终于摆手。
“吃了赶紧去喂,别叫那小东西再哭。”
我刚放下托盘,她却从身后踹过来。
粥泼了一地,馒头滚进泥里。
我扶着地,捡起馒头往嘴里塞。
不能晕,我得去看孩子。
到了柴房,我推开门,脚步却停住了。
没有炭盆,没有被褥。
孩子裹着昨夜那块薄布,躺在稻草上,脸已冻得青紫。
我将他抱起来,摸他的手,又摸他的脸。
他不动,也不哭。
我把衣襟解开,将他贴回胸口,像在京兆府时那样。
“娘回来了。”
“你吃一口,好不好?”
柴房里只有风声。
我坐了很久,终于脱下外衣,重新将他裹好。
这十年,我总想着,再忍一忍,裴昭阳就会记起他许过的诺。
昨夜跪在那里时,我还想着,只要孩子平安,什么都能忍。
如今怀里只剩下一点冷透的重量。
我抱着他往外走出了侯府。
从此天高海阔,我与裴昭阳不复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