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正厅里的几只红木大箱整齐列着,装满我南下的行装。
父亲坐在圈椅里,面前摊着裴晏亲笔写就的那纸退婚书契。
白纸黑字,两姓割席。
他看了好一阵,抬手将那张契纸反扣在几案一角。
「镖局那边,爹已经分批定下了。」
父亲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神色沉着许多。
「南下的生丝给江夏掌柜走水路,北边的皮毛分给太原老友打理。咱家的买卖分作几摊,请的都是老镖头照拂。」
他没再提官轿撑腰,也没再提词林探花的前程。
宋家不再把全部身家押在一人身上。
我替他添上热茶,缓声道。
「银子还在手里,铺子也在,路哪怕走得远些,也比悬剑在头顶踏实。」
父亲长长舒了口气,苦笑着摇头。
「从前是我魔怔,总想拿万贯家私去换个高门庇护,却忘了你也要过一辈子。你想南下散心,便去走走。」
他伸出略显粗糙的手指,指尖点在我早先搁在桌边的素纸笺上。
那上面写满了沿途哪处吃鱼羹、哪处听南戏的玩乐去处。
「但程二郎是个挑剔散漫的性子,莫把他当成拿银钱买来的游伴。」
我心头微沉。
程朔替我赔茶盏、挑古戏台,与我商量船资花销,却从未借着长辈在场索取过婚期与名分。
他如今看似随性,日后是否也会像别人那样,拿这一路的相伴要我低头顺从?
我垂眸按住那张纸笺,父亲顺势松开手,把这叠行程单推还给我。
「到哪儿、几时回来,你自己定。至于程二郎,爹替你定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