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9
裴晏的手悬在半空,指尖微滞。
「宛宛,这折戏......」
我没有理会他眼底翻涌的揣测,当着他的面,将那本泛黄起毛的古册翻了开来。
泛黄的扉页右下角,没有官宦府邸的私印,唯有一朵用朱砂笔涂得歪歪扭扭的五瓣桃花,旁侧盖着宋家行商的小戳。
「这出戏我十二岁就爱听,原本就属于我。」
我指尖抚平卷起的页角,抬眸迎上他的视线。
「留着曲子,不是给谁留座。」
裴晏身形微僵,目光落在泥金商印上,眼底的热气一点点退了下去。
前世他在灯下陪我坐到天明是真的。
后来把宋家推入深渊也是真的。
可那些挑灯相伴的夜,那些生了冻疮的手,那些在西厢房里讨来的温存,全都在前世那场飞雪里碾了个干净。
眼前的年轻探花郎,干干净净,从未熬过那些苦,亦不曾染过宋家的血。
他一无所知。
他如今争的,不过是一个脱离旧轨的未婚妻。
「那我这几日抄的这些呢?」
裴晏看着螺钿木匣里的三册厚纸,嗓音干涩发哑。
我收拢手掌,将木匣的铜扣咔嗒一声扣上,连同那点松墨清香一起推回他怀里。
「大人抄得用心,我领情。」
我看着他的面孔,一字一顿。
「但我喜欢这曲子,和愿不愿与你相伴,是两回事。」
木匣落在怀中,裴晏踉跄着退了半步,双手抱紧了那沉甸甸的纸页。
他抱着完好的木匣立在门边,眼底泛灰,低声问。
「那我还能替你做什么?」
「今日已无别的事了。」
我移开视线,不再看他。
「来人,送客。」
长随应声入内,躬身引路。
门轴转动,合拢的声响在寂静的中堂格外分明。
门栓落下的那一瞬,满室重归清静。
我独自坐在烛火前,翻开那卷十二岁买来的旧折子,就着暖光慢慢看完了最后一页。
他如今的认真做不得假。
可这条万劫不复的泥沼路,我绝不会再走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