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落於腕间的歉意

　　「跑。」阿娜尔抓住她的手，拉着她在月光下的旷野上狂奔。霍琴的肺在燃烧。连续几天的体力消耗加上刚才的攀爬已经让她的身体濒临极限，但她的手被阿娜尔紧紧攥着，那股力道像一根不容挣脱的绳索牵引着她往前。她的视线里只有阿娜尔的背影，深蓝色衬衫在月光下被风吹得鼓起来，辫尾的绿松石在她背上一跳一跳地闪烁。她们跑了多久霍琴不知道。等她终於停下来时，双腿已经酸软无比，她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息，喉咙里翻涌着乾燥沙尘的气息。阿娜尔站在她身边，呼吸也急促，但身体依然挺直。她的目光扫视着四周的旷野，在确认没有追兵之後，才慢慢蹲下身来。「安全了。暂时。」她伸手把霍琴散落到脸前的碎发撩到耳後，拇指擦过她额角被汗水浸湿的皮肤。月光下霍琴的脸微白，嘴唇乾涩，但她抬头看向阿娜尔时，眼睛还是亮的。「你——」霍琴喘着气开口，「你的伤——」她没有说完。因为她看到阿娜尔的左腰侧那圈纱布在刚才发力托举与攀爬狂奔中松脱了边缘，露出了一点渗血的创口。虽然不致命，但在这种高强度下无疑加剧了负担。阿娜尔顺着她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皱了皱眉。「没事。还能走。」「躺下。」霍琴的声音因为喘息和某种压抑的焦虑而微微发颤。她从背包里翻出急救箱，打开盖子的手有些发紧。阿娜尔看了她一会儿，没有反驳。她在沙地上慢慢侧躺下来，把受伤的腰侧朝向霍琴。深蓝色衬衫的下摆被撩起来，露出的创面在月光下有些刺目。霍琴咬紧牙关，先用生理盐水洗净周围的浮沙。阿娜尔的身体在凉意碰触创面时微微绷紧，喉咙里滚出一声被牙齿死死压住的闷哼。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抓住了霍琴的小臂，指甲陷入皮肉。霍琴没有喊痛。她一手固定住阿娜尔的髋骨以防她因为吃痛而滑动，另一手继续处理。她的手稳住了，不再颤抖——就像阿娜尔说过的，她的手在处理物件和伤口的时候永远比碰触活人的时候更稳定。清理、消毒、上药、重新固定。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二十分钟。等到最後一圈纱布固定好时，阿娜尔的额头上泛着薄汗，锁骨上的银链被汗水浸得贴在皮肤上，绿松石坠子微微闪烁。「好了。」霍琴的嗓子乾哑，她把急救箱收好，然後才感觉到自己小臂上被阿娜尔抓过的地方一阵一阵地刺痛。低头一看，那里留下了几道清晰的指痕。阿娜尔慢慢坐起来，看到了她小臂上的痕迹。琥珀色的眼睛里掠过一缕复杂的光，她伸出指尖在那几道指痕上轻轻碰了一下。「我抓的。」「嗯。」阿娜尔的手指沿着那几道痕迹慢慢滑过去，力道轻得几乎像抚摸。然後她抬起那只手，将霍琴的小臂轻轻拉到唇边，嘴唇在那些痕迹上方悬了一瞬，最终落在了手腕内侧那片皮肤上——一个极轻极柔的吻，像月光落进水里。「对不起。」她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