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入狱前一天，陆沉申请去看我。

　　他被允许在警员陪同下，到墓园停留十分钟。

　　那天依旧下雨。

　　他穿着一身黑衣，手里抱着一束白色桔梗。

　　那是我生前最喜欢的花。

　　可他已经很久没有给我买过了。

　　陆沉跪在墓前，把花放下。

　　他的手指抚过墓碑上的名字。

　　“棠棠，我明天就要进去了。”

　　“他们说要是我表现好，也许很多年以后能出来。”

　　“可我不想出来。”

　　他低低笑了一声，眼泪却落得很快。

　　“外面没有你了。”

　　“出来又有什么意义？”

　　我飘在墓碑旁，低头看着他。

　　陆沉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盒子。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戒指。

　　不是很昂贵，却保存得很好。

　　“这是十年前我想买给你的戒指。”

　　“那时候太穷，只付了定金，后来店倒了，我找了很久才找回来。”

　　“我本来想等婚礼那天给你，可是我弄丢了你。”

　　他把戒指埋在墓碑前的泥土里。

　　“棠棠，下辈子不要遇见我了。”

　　“如果遇见，也别爱我。”

　　“我不配。”

　　雨越来越大，警员在旁边提醒：

　　“陆先生，时间到了。”

　　陆沉没有动。

　　他额头抵在墓碑上，声音轻到几乎被雨声吞没。

　　“可是棠棠，我还是想求你。”

　　“如果真的有下辈子，你能不能远远看我一眼？”

　　“就一眼。”

　　“让我知道，你过得很好。”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累。

　　陆沉，我不会再看你了。

　　这一生，我已经看你太久了，久到忘了看自己。

　　警员将他带走时，他一步三回头。

　　直到墓园大门彻底关上，他的身影消失在雨幕里。

　　我低头看着墓碑上的照片。

　　那一刻，束缚我许久的力量忽然松动，像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慢慢散开。

　　我听见一道很轻的声音。

　　“沈棠，该走了。”

　　我回头，看见母亲站在不远处。

　　她还是记忆里的样子，温柔地朝我伸出手。

　　“和妈妈一起回家吧。”

　　我握住妈妈的手，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墓碑。

　　看了一眼那枚被埋在泥土里的戒指。

　　也看了一眼远处灰蒙蒙的人间。

　　陆沉的悔恨，林曼曼的报应，那些人的歉意，陆氏的倾塌。

　　一切都和我没有关系了。

　　我曾经以为，爱一个人就要陪他走到最后。

　　后来才明白，真正的结束，不在于他是否忏悔，而在于我终于不再把自己困在这段感情里。

　　我牵着母亲的手，向光里走去。

　　身后的雨声渐渐远了。

　　而我没有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