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周白的公司早就埋下了问题。
他接手公司后,为了扩张,连续做了几笔高杠杆投资。
后来几个项目回款延期,银行又收紧授信。
他因为长期精神恍惚,在几次重大决策上接连失误。
公司资金链终于撑不住了。
周白虽然是创始人,却不是绝对控股股东。
董事会早就对他的决策不满。
资金链危机爆发后,几名大股东联合起来,解除了他的管理职务。
他从高高在上的周总,变成了只拿分红的边缘股东。
晚棠的日子也不好过。
失去周白的资金支持后,她无法维持在城里的生活。
老家亲戚见她不再是摇钱树,对她的态度也变了。
她为了还清城里欠下的债,同意嫁给邻村的养猪场老板,用彩礼还清欠款。
那个曾被周白用“两条人命”护着的女人,最后还是被她最看重的规矩逼回了原处。
周白以前的朋友看他失势,也渐渐离开。
那段时间,我每周都会抽出一个晚上,与乡村小学的施工团队连线。
预算有限,我们保留了仓库原本的砖墙,用废弃木料做书架,又在屋顶开了一排狭长的天窗。
阅览室完工那天,校长发来一段视频。
孩子们踩着晨光跑进屋里,争抢着坐到窗边。
镜头晃得厉害,欢笑声却很清楚。
桌上还摆着一座由学生们亲手制作的纸模型。
底座歪歪扭扭地写着:
“要给每个人留一扇看见光的窗。”
我把视频保存下来,继续修改手里的地标项目图纸。
某个深秋的下午,周白独自开车去了郊区。
他推开那个小院的门。
院子里杂草丛生,枯黄的藤蔓爬满曾经精致的榫卯木柱。
我亲手设计的景观水池里,积满了发臭的死水。
全景落地窗上布满灰尘,再也看不清屋里的样子。
周白走进正屋。
晚棠搬走时,把能卖的东西都卖了,只剩下一地狼藉。
他在角落的灰尘里看到一张发黄的纸片。
那是当年我熬夜画图时,随手画下的草图。
图上画着两个小人,坐在落地窗前喝茶。
旁边写着一行小字:
“周白和雨桐的养老房。”
周白捡起那张纸片,手指停在上面。
纸张已经脆了,边缘一碰就碎成粉末。
他坐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把那张碎裂的图纸贴在胸口。
他曾经以为,只要安排好每个人的位置,就能保住所有东西。
现在,他坐在自己亲手毁掉的房子里,才发现自己什么都没有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