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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在厨房里熬了一整天,
莲子煮烂了,糖炒糊了,油溅在手背上烫起一串泡,
她像感觉不到疼,
一锅接一锅地倒掉,又重新来,
可怎么做,都不是我记忆里那个味道。
奶奶拄着拐杖站在厨房门口,看了很久,
终于开口:
“别做了,你做不出来的。”
妈妈回过头,满脸是泪:“为什么?”
奶奶的声音很轻:
“念念三岁那年中秋,你在公司开会,一整天没回来。”
“那锅莲蓉,是我做的。”
“她吃着月饼,问妈妈怎么还不回家,我就骗她,说这是妈妈做的。”
妈妈手里的铲子掉进了锅里。
我也愣住了,
原来我记了二十年的那一口甜,
连一口,都不是她给的。
可我做那盒月饼的时候,是真心想让她想起来,
想起她也曾经,把我当成女儿疼过。
葬礼那天下了雨,
灵堂门口堆满了花,
很多是不认识的人送来的,卡片上写着:
“对不起,我骂错人了。”
姜柔取保候审,也来了,
她穿着一身黑,跪在我的遗像前,
遗像用的是那张中秋全家福,
只是全家福里没有我,
工作人员只能从我身份证上抠了一张照片,放大,模糊得看不清脸。
姜柔磕了三个头,
把那部粉色手机和一张纸条放在我的遗像前:
“姐姐,我没什么能还给你的。”
“你说可以不当对手,是我不配。”
奶奶把那只镯子,轻轻套在了我的手腕上,
我的手已经消了肿,镯子刚刚好。
“念念,奶奶说过,等你气消了,自己戴上。”
“你不生气了,奶奶给你戴。”
姜屿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把我房间那扇门,从合页上拆了下来,
门板内侧那一道道抓痕,已经干成了黑色,
他抱着那扇门,一步一步走进灵堂,
靠在我的棺材边上。
“念念,门拆了。”
“你出来吧,哥不锁了。”
他跪在那扇门前,额头抵着门板上的抓痕,
像是隔着一扇门,终于听见了那天晚上的咚咚声。
火化前,他们要合上棺盖,
妈妈扑上去,死死扒着棺沿不肯松手,
她一直喊我的名字,喊到嗓子破了音,
那是她叫我名字叫得最多的一天。
棺盖落下的那一刻,
我感觉身上有什么东西,轻轻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