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4

　　没有万箭齐发的壮观场面。

　　没有百步穿杨的惊世一射。

　　连弩发出了一声尖锐的金属撕裂声。

　　宋娇的笑容凝固了。

　　国师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扯着嗓子喊："护驾！快护驾——"

　　太迟了。

　　我在高塔上，将玉龙的逆鳞捏碎。

　　碎裂声很轻，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地。

　　"偷来的东西，是要拿命还的。"

　　我说这话的时候在笑。

　　笑得眼泪和血一起往下淌。

　　轰——！

　　连弩内部的雷火石被彻底引爆，张力崩坏的鹤翎弦在瞬间反弹，把整个弩身撕成了碎片。

　　火光冲天而起，吞没了半个试射台。

　　金属碎片四散飞射。

　　宋娇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块滚烫的铁片划过她的脸，从左额一直撕到右颊。

　　血雾弥漫。

　　她终于尖叫出来了。

　　那声音比杀猪还难听。

　　裴景琛扑过去护她，一根断裂的弩臂砸在他腿上，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沈怀远被气浪掀飞出去，后脑勺撞在石柱上，当场血流如注。

　　陆明叙的眼睛被溅射的火星灼伤，捂着脸在地上打滚。

　　国师反应最快，用身体挡在皇帝前面，但双臂被炸得血肉模糊，白骨外露。

　　养母被气浪掀翻，压在一块断裂的石板下面，嚎哭着喊救命。

　　没人管她。

　　所有人都在逃命。

　　观星台上火光冲天，碎石纷飞，整个皇城都在颤抖。

　　我站在高塔上，看着下面的修罗场，笑得浑身发抖。

　　笑着笑着，嘴里涌出一大口黑血。

　　视野模糊了。

　　身体失去了力气。

　　我开始往后倒。

　　风灌进袖子里，白衣在半空中翻飞。

　　从塔顶到地面，大概需要三息的时间。

　　我闭上眼睛，觉得这样死也不错。

　　起码，他们比我惨。

　　然后——

　　一双手臂从虚空中伸出来，稳稳地兜住了我。

　　坠落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温热的体温和清苦的药香。

　　我费力地睁开眼，看见一张修罗面具。

　　面具后面的眼睛，沉得像深潭，却在看着我的时候，泛起了一层极淡的光。

　　一枚丹药被塞进我嘴里，苦涩之后是甘甜，像一把火从喉咙烧到了四肢百骸。

　　那个声音低沉而笃定，像是忍了很久才说出口。

　　"小惊鸿，你的仇报完了。"

　　"从今天起，该本王来护你了。"

　　他抱着我踏空而起，衣袂翻飞。

　　下方，宋娇毁了容，在废墟中打滚哭嚎。

　　三个公子，断腿的断腿，瞎眼的瞎眼，爬都爬不起来。

　　养母被压在石板下，连哭的力气都没了。

　　我窝在那个温暖的怀抱里，意识一点点涣散。

　　但嘴角，不知道为什么，翘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