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我没有立刻回佛罗伦萨。
父亲替我向学院申请了短期项目延期。
安娜教授得知原委,只回了我一句话:
“去完成你母亲未完成的事。课堂可以等,使命不会一直等。”
接下来半个月,我跟着专家组整理母亲的手稿。
那幅唐代绢画名叫《春山宴乐图》,二十多年前流失海外。
母亲生前一直怀疑,它被拆换过装裱,伪装成普通民国仿作,在地下市场流转。
她留下的笔记里,有颜料分析、题跋拓片、旧藏印对比,还有一份未完成的追索报告。
我越看越震撼。
这些年,我总以为母亲只是温柔地坐在工作台前修纸补画。
直到此刻才明白,她也曾独自奔走在异国街头,和无数冷漠、推诿、贪婪周旋。
她不是脆弱的旧梦。
她是一把安静却锋利的刀。
专家组决定派人去海外拍卖预展现场核验。
父亲不放心我去。
我主动申请同行。
“我熟悉母亲笔记,也在学修复,我能帮忙。”
父亲沉默很久。
“知夏,这不是普通旅行。”
“我知道。”
“你可能会被质疑,被轻视,甚至被赶出来。”
我合上资料。
“那就让他们质疑。”
“我会用证据说话。”
临行前一晚,沈照川来了温家。
保安拦着,他便站在门外等。
我原本不想见。
父亲却说:“该断清楚的,就断得更清楚。”
我走到门口。
沈照川看见我,眼底亮了一瞬,又很快黯下去。
“我听说你要去追索那幅画。”
“嗯。”
“我申请跟团做法律志愿支持,被拒了。”
“正常。”我说,“你没有资格接触这个项目。”
他脸色白了白。
“知夏,我知道你现在不信我。但我是真的想帮你。”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疲惫。
“沈照川,你总以为弥补是你想给什么,我就必须接受什么。”
“可真正的弥补,是别再来打扰我。”
他眼眶发红。
“我们真的回不去了吗?”
我没有犹豫。
“回不去。”
他喉咙发紧。
“哪怕我什么都不要,重新追你?”
我笑了笑。
“你不要什么,是你的事。”
“我要什么,才是我的人生。”
铁门缓缓合上。
这一次,他没有再追上来。
隔着门缝,我看见他站在原地,像终于明白,有些人一旦走远,就真的不会回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