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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王府挂白灯,说是给病太子冲喜。
迎亲队伍素服,喜烛烧出丧气;我跨门槛时,两旁的下人猛地屏住呼吸,齐刷刷地往后退了半步。他们低垂着眼皮,眼珠子却偷偷往上翻,死死盯着我的红裙摆,几个小丫鬟更是吓得绞紧了手里的帕子,指节泛白,仿佛跨进来的不是新妇,而是一口沾了血的棺木。
我不在乎。我坐在喜床边,听更漏铜壶一滴、一滴。
第三滴落下时,裴煦回来了,中衣沾着血,一路咳进来。
一声咳,血洇衣领。两声咳,烛火发颤。
第三声咳到一半,他气息骤断,而同一瞬,我骨子里响起一声闷响。很低,很深。
母亲生前抱着我说过:咱们这一脉的骨头,会替“老东西”哭。
母族是守印一族,印哭,只有我们的血听得见。
我一直当那是哄睡的闲话。直到今夜,在十里红妆的“棺”里,我亲耳听见。
印在松。而镇印的人,正在我面前咳血。
我立马扣住他脉门,灵体之血一滴一滴渡过去。
裴煦眉间慢慢舒展开;我骨中的冰裂声也渐渐静下去。
喜房死寂。
忽然,他睁眼,反手擒住我的腕。指尖冰得吓人,眼神却亮。
“姜姑娘的血,镇得住我的印。”他一寸不落地看我,“你怎么知道我的脉门?”
我迎着他:“那殿下怎么知道,我的血有用?”
红烛爆了个花。
我们对视半晌,是他先松了力道,却没放,反而翻过手掌,把我的手裹进掌心。
“你跨进门槛那一刻,我体内的印,十年里头一回安静。”他声音很轻,“我不知道你的血有用。我赌的,赌上我这条残命。”
我心口漏了半拍。
“印哭,我骨头里听得见。”我说了半句真话,“我母族,守印一族。”
“守印一族”四个字落地,裴煦震惊。
“原来守印族余脉,藏在姜家,只剩你一个。”他低笑,笑声发颤,“我找了你十年,找遍天下,没想到姜家把你当冲喜的棺嫁,亲手送上门。”
我抽手,他没放,反而更紧。
“姜璃,亲王府很穷,只剩一枚印、一条命。”他看着我,一字一句,“从今夜起,都归你。”
窗外白灯晃了晃,我鼻尖一酸。
两世了。头一世没人要我,都要我的血;头一回有人说“都归你”,竟是在一口挂白灯的棺里。
当夜,我手背浮起一枚淡淡的印纹,像印认了主,像钥归了位。
我盯着那枚印纹到天亮,心里却记着另一件事:
同一夜,逍遥宗里,嫡姐正亲手煎着我送的养脉汤,看谢无尘一滴不剩地喝干。
她朝亲王府的方向,整了整衣襟,敛衽一礼,唇角扬起一抹真心的笑意,轻声道了句“多谢妹妹成全”。
可怜我的好姐姐,她不知道,
那碗汤的第一口,就是我替你们俩写下的死期第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