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章

　　三日后，姐姐下葬，长公主亲自送灵。

　　宗正寺改了案卷。

　　昭吟不再是被侯府以“无出失德”逐出的弃妾沈氏。

　　她是被靖安侯府柳氏谋害的良籍女子。

　　我将她葬在城外青云山脚。

　　那里能看见我长大的道观，也能看见京城的城门。

　　采芙跪在坟前，哭到失声。

　　我把那支赤金玉簪埋在坟边。

　　“姐姐，以后没人能把你扔去乱葬岗了。”

　　风吹过松林。

　　纸钱飞上半空，又落回土上。

　　此后我身皆为你，人间岁岁代为吟。

　　下山时，陆怀璟等在石阶边。

　　“陛下准设司礼女署，复核京中女户冤案。”

　　“长公主举荐你为署令。”

　　我接过他递来的任书。

　　纸上朱印未干。

　　“为何是我？”

　　陆怀璟看着山下京城。

　　“沈昭吟案之后，各府递上来的旧案太多。”

　　“殿下说，你查过棺中人，也听得懂活人不敢说的话。”

　　我递给他一瓶膏药。

　　“这药膏专治大人眼角的旧疤。往后朝夕，还望大人继续照拂。”

　　长公主在不远处的马车里等我。

　　阿砚掀开帘子，对我摇着肉肉的小手。

　　“祖母说以后昭宁姐姐要做大官，人前不能随意乱喊，得唤姆娘。”

　　我上车，捏了捏他的脸。

　　“好。只是不是大官，是苦差。”

　　长公主将一枚令牌放进我掌心。

　　“苦差才要给你。”

　　“京中深宅多，埋过的沈昭吟，比递得出来的状纸还多。”

　　我将令牌系在腰间，沉甸甸的。

　　回城那日，宫中废后被送入冷宫。

　　凤印封存，内廷诸事暂由长公主奉旨协理。

　　靖安侯府改为官宅，门前石狮被搬走，裴家旧仆散了大半。

　　有人说裴烬在流放路上病倒，也有人说裴老夫人一夜白头。

　　我没有再问。

　　暮色漫覆长街。

　　我穿过朱雀门，第一次以昭阳县主的身份进女署。

　　案桌上已经堆了三封诉状。

　　商户寡妇被族叔夺产。

　　将门遗孀被婆家逼嫁。

　　宫婢替妹妹鸣冤。

　　我提起朱笔。

　　在第一封诉状末尾落下批字——

　　传族叔，验房契，封账册。

　　墨迹干透后，我翻开了第二封。

　　夜色缓缓沉落。

　　窗外的灯笼，一盏一盏次第亮起。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