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6章6
顾霆颤抖着单膝跪在肮脏的泥水里。
他解开扣子,脱下那件带着体温的军大衣,小心翼翼地裹在我满是泥泞和血污的身体上。
“孩子……爸来晚了。”
这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铁血军人,此刻抱着我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他摸着我大腿上化脓的伤口,看着我被反向掰断肿胀如胡萝卜般的大拇指,眼底的愧疚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们让你吃了这么多苦,爸对不起你。”
我靠在那带着硝烟味的宽厚胸膛上,强忍了十年的泪水,终于在这一刻决堤。
金翠花被架在半空中,还不死心地干嚎,试图打出最后的感情牌。
“首长同志啊!我们就算贪了点钱,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要不是我们老金家给她一口粗粮吊着命,她早饿死在十几年前的大雪天里了!”
“我儿子可是公社推荐的工农兵大学生,你们当兵的不能随便抓知识分子啊!”
顾霆冷笑一声,从副官手里接过一份加急送来的电报,狠狠砸在金煜的脸上。
“你管这叫养育之恩?”
电报纸在风雨中散开,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军情局刚刚查清的金家底细。
“十年来,你们私吞军属抚养费,强迫烈属进行重体力劳动。”
“甚至在洪灾中,企图谋杀我女儿夺取信物!”
顾霆的声音冷酷得像宣判死刑的阎罗。
“不仅如此,军方已经彻底查封了你们金家所有的账户。”
“你们挥霍的每一分钱,老子都要你们连本带利吐出来!”
“从今天起,你们金家将背上三代人都还不清的巨额债务!”
金煜彻底瘫软了,绝望地抱着头嚎啕大哭。
他的大学梦,他做梦都想穿上的干部服,全在这一刻化成了灰。
沈秀秀在泥水里疯狂磕头。
“表姐你帮我求求情啊!”
“我是被金煜教唆的!我有虚荣心,但我罪不至死啊!”
我冷漠地看着她额头磕出鲜血。
“你在大坝上指错救援方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情分?”
顾霆站起身,厌恶地别过脸。
“全部押上军车,直接送军事法庭,任何人不得探视!”
几名士兵动作粗暴地将金家母子和沈秀秀塞进了闷罐车里。
随着引擎的发动,他们的哭喊声被隔绝在沉重的铁门之后。
直升机的螺旋桨再次卷起狂风。
军医抬来担架,小心翼翼地将我护送上去。
顾霆坐在我身边,紧紧握着我那只完好的手。
“睡一觉吧,慧莹。”
“等你醒了,爸带你回京城,把属于你的东西,一样一样全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