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梦醒后，妈妈怀里的银锁不见了。

　　第二天，工作人员把我的骨灰送到海边。

　　按照我签下的委托书，不立碑，不进林家祖坟。

　　院长抱着骨灰盒上船。

　　林家人远远跟着。

　　没人敢上前。

　　妈妈问院长：

　　“能不能让我送他最后一程？”

　　院长看了她一眼。

　　“他写了，不要家属。”

　　妈妈的脚停在原地。

　　“行。”

　　“按他说的来。”

　　这是她第一次没有替我做主。

　　骨灰撒进海里时，风很轻。

　　大姐突然冲着海面喊了一声：

　　“林砚！”

　　妈妈立刻拉住她。

　　“别喊。”

　　“他嫌吵。”

　　林妍红着眼闭了嘴。

　　他们站了很久。

　　直到海面恢复平静，才一个个离开。

　　林叙后来判了刑。

　　入狱前，他给林家写了很多封信。

　　没有人拆。

　　他最怕失去的宠爱，终于一点都不剩。

　　林家没有破产，也没有一夜之间家破人亡。

　　那太便宜他们了。

　　他们活得很好。

　　也记得很清楚。

　　妈妈每天醒来，都会想起自己说过的那句“再坚持一下”。

　　大姐每次听见对讲机的断线声，都会想起是自己按下了关闭键。

　　爸爸再也不说“给他一个教训”。

　　因为他终于明白，有些教训只要给错一次，就没有改卷的机会。

　　三年后，林家成立了海上紧急救援站。

　　名字没有用我。

　　院长说，我不喜欢被人挂在嘴边。

　　他们便听了。

　　第一次正式救援，他们从沉船里救出一个十八岁的男孩。

　　男孩被抬上岸时，一直哭着说：

　　“我以为没人信我。”

　　妈妈蹲在他面前。

　　“信。”

　　“你说危险，那就是危险。”

　　“先救你，别的以后再说。”

　　这句话来得太晚。

　　但至少，没有再晚到另一个人身上。

　　至于我，已经到了深海。

　　阎王没骗我。

　　我真成了一只海龟。

　　个头不大，命挺长。

　　每天除了吃水母，就是趴在海底睡觉。

　　偶尔有鱼群从头顶游过，也没人问我是谁家的儿子。

　　孟婆托梦问我，后不后悔没回去。

　　我慢吞吞翻了个身。

　　“不后悔。”

　　“这儿挺好。”

　　没有真假少爷。

　　没有蛋糕。

　　没有人哭着让我懂事。

　　更没有谁一边说爱我，一边逼我证明自己值得被救。

　　我钻进海沟，找了块平整的石头趴下。

　　这一次，终于没人追上来叫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