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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子开庭时,已经是七个月后。
我坐在旁听席第一排。
红色保温桶的照片被投到屏幕上。
它旁边依次是银色织物、水钻、原保险杠、车辆后台数据和我爸手机里的录音。
四十三份问答放在最后。
江宏达当初说,那些纸不能证明什么。
可当每一句话都和现场证据对上时,它们成了他们谁也赖不掉的账。
江明珠仍说自己害怕。
检方问她:“被害人尚有意识时,你为什么不报警?”
她哭着回答:“家里人不让我打。”
“九点十九分,你为什么提出让林知微替你承担责任?”
“我只是随口一说。”
“你为什么让江叙处理礼服和鞋?”
她答不上来。
江叙低着头,把责任推给江宏达。
“车是我爸让我转移的,我只是听他的。”
江宏达冷笑。
“你三十多岁了,拆设备的时候怎么没见你不会动脑子?”
周岚一直哭。
轮到播放录音时,她哭不出来了。
我爸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
“知微。”
旁听席一片安静。
随后是周岚那句:“是知微的养父。”
她闭上眼,整个人缩进椅子里。
可声音没有停。
擦血、拆设备、联系司机、商量顶罪。
他们做过的每一件事,都被重新放了一遍。
宣判那天,法官分别认定四人的行为和责任。
江明珠撞人后逃离,明知伤者仍有生命迹象却没有施救,获刑七年。
江宏达组织转移车辆、隐瞒现场并安排串供,获刑三年。
江叙拆除设备、处理车辆、毁掉衣物,获刑两年十个月。
周岚清理血迹、拿走钱包、参与统一说法,获刑两年。
江明珠听到结果,当场瘫坐下去。
她下个月的婚礼没能举行。
陆家很快解除了婚约。
江氏的合作方陆续撤单,公司因事故车辆和账目问题被调查,最后只能变卖资产还债。
江宏达被带走前看向我。
“现在你满意了?”
“还差一件事。”
我看向他们四个人。
“说出我爸的名字。”
没人开口。
法警催促他们离开。
我挡在旁听席边,一字一句地说:“他叫林守义。”
周岚终于抬起头。
我没有等她道歉。
迟了七个月的眼泪,救不回那十六分钟。
走出法院时,陈警官追上我,将一个证物袋递过来。
“案子结束了,遗物可以领回。”
袋子里是那个破裂的红色保温桶。
我抱着它走到台阶下,忽然摸到夹层里有一块硬东西。
桶底下面,还压着一张被血水泡皱的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