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父亲来研究中心那天,没提前通知。
他提着一个很大的行李箱。
里面装着我的衣服、书和母亲留下的相册。
“我来接你回家。”
他说。
我站在宿舍门口,没有让他进去。
“这里就是我的家。”
父亲皱起眉。
“住单位宿舍算什么家?”
“沈家的房间已经给你恢复了。”
“猫爬架也拆了。”
“柔柔搬出去了。”
他说得很认真。
仿佛只要把房间还给我,过去二十多年就能重新开始。
同事从走廊经过,笑着和我打招呼。
没有人用异样的眼光看父亲。
可他却主动解释:
“我是小茴的爸爸。”
同事愣了一下。
“沈博士没提过。”
父亲的脸僵了僵。
以前他总怕别人知道我是他的女儿。
现在,他却怕别人不知道。
我把相册和衣服拿出来。
行李箱最下面,压着那份诊断书。
“先天智力障碍”被红笔圈住。
旁边写着:
【没有培养价值。】
父亲看见那行字,立刻伸手。
“这是我年轻时乱写的。”
我避开他的手。
“你当时四十二岁。”
他嘴唇一抖。
“爸爸错了。”
这是我第一次听他说这句话。
没有“但是”。
没有“都是为了你好”。
只有四个字。
我曾经等了很多年。
十岁时,我想等他为忘记我的生日道歉。
十七岁时,我想等他为那张照片替我说句话。
二十二岁时,我想等他相信设计图是我的。
颁奖那天,我还在等他推开会场的门。
现在他终于说了。
我却没有想象中开心。
“小茴,跟爸回家。”
“我会补偿你。”
“你想要什么,爸都给。”
我看着诊断书。
“我想要的,你给不了。”
“你说。”
“我要小时候的我,不用每次开口前,都先想别人会不会烦。”
父亲的眼圈红了。
“爸以后会听。”
“可我不想说给你听了。”
他像被什么击中,肩膀一下垮下去。
我将诊断书递给他。
“这个还给你。”
“为什么?”
“上面的沈茴,不是我。”
父亲低头看着“没有培养价值”六个字。
纸张很轻。
他却像拿不住。
“那我以后还能来看你吗?”
我想了想。
“你可以申请预约。”
父亲苦笑。
“见自己的女儿,也要预约?”
“见沈博士,需要。”
我关上门。
这一次,父亲站在了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