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我将公道碗放到窗下。
碗里的黑子磕在一起,声音很响。
我一颗颗取出来,摆在窗台上,只剩下自己的那颗白子。
八岁那年,阿爹第一次拿出这只碗时,我很高兴。
他说,往后家里不凭年纪大欺负年纪小,有了争执就叫大家来评。
他给我挑了颗最圆的白子,让我收好。
我问,若是大哥撒谎怎么办。
他摸着我的头说:“爹给你作主。”
可后来,大哥打碎了他的玉杯,说是我推的。
全家投了黑子。
我站在廊下争辩,阿爹便罚我多跪一个时辰,说我连大家评出来的结果都不肯认,往后岂不是要翻天。
他当时也在屋里。
大哥碰倒那只茶盘,他看得清清楚楚。
那天夜里,我问他为什么。
他只说:“你大哥明日还要进学,难不成也叫他跪一夜?你少读一日书,又有什么要紧?”
我把白子放回碗里,转身找了张纸。
阿满不在,我只能自己出去。
房门是新加的锁,窗上的木条却钉得不牢。
我拆下一根床栏,抵着木条往外撬,折腾了大半日,终于松开一端。
天擦黑时,我从窗子爬出去。
脚刚落地,便踩进一滩水里,鞋湿了一只。
我顾不得换,贴着墙根往角门走。
门房不肯放我出去。
我说要去请郎中,他转身便喊人。
大哥来得很快,身后跟着许知安。
“好啊,还敢跑!”
大哥抓住我。
“你想去哪里?去许家闹,还是去街上丢人?”
我抱住门柱,不肯松手。
“我不去许家,我也不想娶她了。”
“你放我走,我自己找地方做活,不花家里一文钱。”
许知安站在旁边,皱着眉看我。
“见川,别说气话,你从小没出过远门,出了这个门能去哪里?”
“况且要是真流落在外,受了欺负,后悔也晚了。”
“总比留在这里强。”
大哥抬手扇了我一巴掌。
“家里短你吃喝了?爹娘把你养到这么大,就养出这么一句话?”
我松开门柱,转身往外冲。
他从后头拽住我的头发,我痛得仰起脸,又被他一把拖回去。
许知安过来拦住去路,大哥趁机将我拖到了阿爹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