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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扶着墙慢慢走出医馆。
风灌进领口,冷得我打了个哆嗦。
药性已经过去了,小腹的坠痛一阵一阵涌上来,像那个孩子在身体里最后的一点存在感。
我回府,门房递来一封信。
是江南的母亲寄来的,拆开只有一句:「棠儿,生辰安康。」
连我自己都忘了,今日是我的生辰。
过去的五年,裴砚舟都记得。
唯独今年,他也忘了。
我鼻尖一酸。
下一刻,裴砚舟的小厮福安来传话:「娘子,郎君说,今日崔娘子生辰,他在醉仙楼与旧友聚一聚,怕是不能陪娘子去医馆了,请娘子自个儿当心。」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崔娘子喊郎君去分寿糕呢。」
在一起五年,我竟今日才知道,他是个口是心非的人。
我想告诉福安,孩子已经没有了。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福安退下后,我沿着街往回走,经过裴砚舟从前带我去过的桂香斋。
橱窗里摆着一盏樱桃乳酪酥,很好看。
我多看了两眼,没买。
回到家中,天已经擦黑。我回他们共同的卧房收拾东西。
其实早已不能叫「共同的」了。
发现崔令蘅成了掌簿那日,我们大吵一架。
当晚他搬去了书房,我一个人睡厢房。
五进的宅子,我们各占一半,中间隔着一条抄手游廊,和看不见的分崩离析。
我拉开衣橱。
里头挂着的衣裳按四季分了两边。
左边是我的,右边是裴砚舟的。
他的袍子我浆洗过无数遍。
靛青见客,月白赴宴,鸦青当值,每一件的领口袖口都没有一丝褶皱。
我把自己的衣裳取下来,叠好,装进两口樟木箱。
最后,我对着三张纸发呆:
一张诊脉记录,一张胎象脉案,一张今日新拿到的落胎文书。
我的手指从那张脉案上轻轻滑过,什么温度都没有了。
不知过了多久,游廊那头响起脚步声。
我下意识把那三张纸翻了过去,背面朝上,压在桌上。
裴砚舟带着一身浓烈的酒气进来,混着那股安息香。
看见我,他问:「怎的还没歇下?你怀着两个月的身子,当心些,莫要总熬着。」
我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手,指甲掐进掌心里,钝钝地疼。
两个月。
他连我怀了多久都不知道。
我的孩子,已经三个月了。
那张落胎文书上墨迹干透,落的是今日的款。
我忽然不想再说什么了。
他不在意,我说什么都没有意义。
在他的世界里,崔令蘅的香不能散。
而我,不过是五年前那场大雨里,恰好替他遮了一夜雨的屋檐。
一个永远不会真正走进他心里的人。
我站起身,准备回厢房。
他却忽然喊住我:「青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