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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淮臣在那间屋子里坐了一夜。

　　上午十点，董事会秘书来电话催他去公司。

　　上市最后阶段一堆文件等他签，中介、律所、保荐人全在等。

　　裴淮臣沉默了一下说：

　　“推迟。”

　　对方以为听错了：

　　“裴总？今天这个会——”

　　“我说推迟。”

　　他开车去了医院。

　　妇科主任本来不肯透露病人隐私。

　　他把能找的关系都找了，最后主任把病历调出来推到他面前。

　　“妊娠七周，外力撞击，先兆流产。我们建议卧床保胎。”

　　“第二天，她自己来办的手续，我们劝过，她这个子宫条件，三年前做过一次流产能怀上是运气。这次流了，以后基本不可能再怀了。”

　　主任把病历合上。

　　“先生，三年前那次，也是她一个人挂号，一个人签字。两次了。你们家属是干什么吃的？”

　　他答不上来。

　　他想起她躺在病床上，拉着他的袖子，求他去跟记者说一句实话。

　　他想起他说的话，就说你精神状态不好，录个视频，道个歉。

　　她那个时候怀着他的孩子。

　　她怀着他的孩子，听他让她承认自己有精神病。

　　她求他。

　　他说，算我求你。

　　下午夏梨提前破了水。

　　裴淮臣站在新生儿科外面，隔着玻璃看了一眼。

　　他看了很久，等着自己心里起一点什么。

　　高兴的，激动的，什么都行，可却什么都没有。

　　助理在旁边小声说：

　　“裴总，阮小姐醒了，问您要不要进去看看…”

　　裴淮臣却没接话，岔开了话题：

　　“找到了吗？”

　　助理低下头：“查到了。太太母亲名下有套老房子，在临城老城区。水电上个月恢复使用了。”

　　夏梨在病房里等了一夜。

　　他没来。

　　夏梨看着那扇门关上，忽然笑着笑着，眼泪下来了。

　　她终于听懂姐姐那句话了。

　　骂你做什么，你是第一百八十四个。

　　她隔着玻璃看孩子。

　　她看了很久，忽然想：等他长大了，问起网上那些事，我怎么说？

　　说我靠一段偷拍的视频，踩着一个好人的名声，住进了她家的别墅？

　　出院那天，夏梨把那段原视频，连同一段自己录的说明，一起发上了网。

　　“视频是我偷拍的。剪辑是我朋友剪的，但手机是我的，错是我的。”

　　“完整版在这里。那天半夜我孕吐是姐姐给我热的牛奶。她说的一百八十三个不是害人，是这五年，她替自己丈夫处理过一百八十三个找上门的女人。”

　　“她是天底下最好的人。我对不起她。”

　　发完，她把手机卡拔出来，扔进了垃圾桶。

　　孩子在她怀里睡着了。

　　她低头亲了亲他，小声说：“妈妈干了件坏事。现在补上。晚了，但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