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后来她开始在各种场合要求我做这做那。
红包不够厚了,礼物不够体面了,亲戚随份子的时候没出到让她有面子的数目了
每一次都笑着说的,每一次都是在人前说的,每一次都让我没法当众拒绝。
我忍了四年,最后忍出来一麻袋牛粪和一张离婚证。
热水顺着脊背淌下去,打在地砖上,哗啦哗啦响。
我关掉水龙头。
擦干换上干净衣服,出门去我妈家。
我站在街对面看了几秒,然后拐进巷子继续往前走。
我妈家的门虚掩着,推开门,排骨汤的香味扑面而来。
“来了?洗手吃饭。”我妈在厨房里探出半个身子,围裙上沾着水。
我把钥匙串放鞋柜上,去卫生间洗了手。
餐桌上四菜一汤,排骨炖得烂,筷子一戳骨肉就分开了。
我妈给我盛了碗汤放在面前,自己坐下来,也端了碗,没急着喝,看着我。
“怎么了?”我抬头。
“没什么。”她笑了一下,“就是觉得你这两天脸色好多了。”
我低头喝汤,没接话。
汤很烫,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喝完那碗汤的时候,窗外天已经黑透了,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墙上落了一道细细的亮线。
我妈起身去收碗,我说我来,她挡了一下:“你是客。”
“我是你闺女。”
“离了婚也是客。”她把我摁回椅子上,把碗摞在一起端进厨房。
我坐在餐桌前,听着厨房里的水流声和碗碟磕碰的脆响,伸手摸了摸自己手腕。
脉搏跳得平稳。
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任何未读消息来自周家那边的任何一个人,群聊早退了,朋友圈早屏蔽了,彻底干净了。
我锁了屏,把手机倒扣在桌上。
厨房里我妈喊了一声:“小瑜,家里的桂花酿你带一瓶回去。”
“好。”
窗外的路灯照着楼下那棵银杏树,叶子在风里沙沙响。
我把椅子往后推了推,站起身,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我妈在水池边洗碗的背影。
她肩膀有点塌了,比我上次见她又矮了一点。
“妈。”
“嗯?”
“我挺好的。”
她没回头,手里的碗在水流底下冲了一圈,然后搁进沥水架。
“妈知道。”
沥水架上的碗盘一片片垒起来,滴水的声音滴答滴答,落在不锈钢槽里,清脆的,规律的,一声接一声。
声音嘈杂,可我的心却比任何时候都安静。
晚上,我留了下来。
床单是新换的,有阳光晒过的味道。
半夜醒了一回,听见隔壁屋里我妈翻了个身,被子窸窸窣窣响了几声,又安静了。
我重新闭上眼,沉沉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