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第十章
母亲被吓得一颤,手里的勺子掉在地上。
弟弟看见她惊慌的眼神,忽然僵住。
十年前,母亲刚做完手术,脾气比现在更坏。
她会因为疼痛把碗推翻,会在半夜哭闹,也会因为一句话不顺心便责怪身边的人。
那时姐姐是不是也曾这样累到崩溃?
可他从来没有听姐姐抱怨过。
弟弟弯腰捡起勺子,眼睛慢慢红了。
“对不起,妈。”
第二天,他按照我留下的护理记录给母亲按摩。
记录本的边角已经磨得发白。
其中一页写着:
【凌晨两点十七分,发热,物理降温。】
【三点四十分,更换护理垫。】
【五点十分,翻身,按摩左腿二十分钟。】
【六点,准备早餐。】
这样的记录,不是一天,也不是一个月。
密密麻麻,写满了十年。
弟弟照着做了三天,腰便疼得直不起来,手背也被清洁剂泡得发红。
第三天夜里,他坐在床边打盹,母亲只是轻轻动了一下,他便惊醒。
窗外天还没亮。
他看着床头那摞护理记录,终于明白,自己过去口中的“在家陪陪妈,轻松得很”,究竟有多残忍。
他只熬了三天,就觉得日子没有尽头。
而姐姐熬了三千多个日夜。
她不是不累。
只是每一次累到撑不住时,都没有人可以替她。
第四天,陈芸回来拿衣服。
她看见客厅堆着没来得及收的药盒和护理用品,皱着眉说道:“这个家都快成病房了,一股老人味。”
母亲坐在卧室里,听得清清楚楚。
弟弟沉默几秒,将她的行李箱推到门口。
“你不是回来照顾妈的,就走吧。”
陈芸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你为了你妈赶我走?”
“不是为了妈。”
弟弟声音沙哑。
“是我终于知道,这十年我欠姐姐的,不只是一句对不起。”
陈芸最终还是走了。
那场争吵之后,两个人开始分居。
弟弟重新请了护工,却再也不敢把钱交出去便觉得自己已经尽完了孝。
他每天提前下班,学着给母亲翻身、喂药,记下医生说的每一句话。
只是无论他做得多认真,母亲仍会在半梦半醒间叫我的名字。
那天傍晚,母亲被弟弟推到客厅,第一眼便看见墙上的全家福。
照片里,她坐在中间。
弟弟和陈芸站在两侧。
三个人笑得光鲜体面。
母亲盯着照片看了很久。
“为什么没有小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