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陈之忠的声音在暗牢中回荡,像生锈的铁器互相摩擦。
「娘娘现在明白,为何先帝临崩前要让老臣入内殿了吧。先帝不是不信任娘娘,是先帝想得比娘娘远。他知道赵允必反,知道陈党坐大,也知道娘娘手段不够狠辣。所以他想让那个大儿子回来主持大局。」
「那为何不早点把孩子接回来?」
陈之忠嗤笑一声。
「赵允在京城一手遮天,若知道先帝另有血脉,那母子二人活不到今日。先帝只能忍,忍着把她们藏起来,忍着让娘娘的孩子先顶着太子之位,忍着把这盘棋下到最后一刻。」
我踉跄一步,背脊撞上冰冷的石墙。
萧宏只是那颗明面上的棋子。
先帝真正属意的继承者,是林婉如的儿子。
我的孩子,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挡箭牌。
「先帝驾崩前,曾给老臣一道密诏。」陈之忠伸手指了指自己胸口,「密诏上写着,若朝廷有变,老臣可扶立先帝长子萧桓继承大统。」
「萧桓……」
「林氏之子,先帝取名萧桓。」陈之忠低声道,「今年七岁,生得与先帝小时候一模一样。」
我闭上眼,胸口像被一块巨石压着,喘不过气。
萧桓。
这个名字,我从未听过。
却像一根刺,深深扎进我的心脏。
「那道密诏,如今在何处?」我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陈之忠摇了摇头。
「老臣入狱那日,便将密诏托付给了信得过的人。娘娘找得到也好,找不到也罢,都改变不了萧桓是先帝血脉的事实。」
他的笑容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刺眼。
「娘娘杀赵允,老臣拍手称快。赵允挟先帝登基,逼先帝做不愿做之事,害死苏家满门,他死有余辜。可娘娘要明白,老臣与赵允,并不是一路人。」
我缓缓站直身子,盯着他。
「那你呢?你一路走来,手上沾了多少血?」
陈之忠沉默片刻,轻声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若说有罪,老臣愿以死谢罪。可这江山,终究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主子。」
「名正言顺?」
我忽然笑了。
笑得很大声。
笑声在暗牢里回荡,撞上四壁,又弹回来。
「陈之忠,你记着。这天下,从来就不是靠名正言顺坐稳的。」
我转身,大步往外走去。
身后传来陈之忠剧烈的咳嗽声,夹杂着一句断断续续的话。
「娘娘……保重……」
我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