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诚实
阿光日记
我今天才想通一件事——
原来只有在台上涂满油彩、戴着这顶粉蓝粉红的帽子,我才敢对阿沈敞开:才敢正眼看他、朝他笑、承认我想他靠近一点。
每场演出有好几段,我向他伸手——倒立、从钢丝上跳下来的时候。
我朝他笑——闭眼、咧嘴、舌头垂出嘴角。
那不是傻瓜在笑。
是我在笑。
心里偷偷对他说:你看你看,你的搭档很厉害吧?喜欢吗?
那几秒里,我可以光明正大朝他笑、光明正大朝他伸手。没人看得出来。连他都看不出来——粉蓝的泪珠挡着,弄臣帽的铃铛响着,傻瓜的表情罩着。
那是这一整天里,我唯一能朝他敞开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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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段,轮到他笑我——他偷偷在地上放了颗球,引我去构。我中招、结结实实摔了个墩儿。他就站在旁边拍着大腿前仰後合地笑,笑得让全场都对这个坏蛋恨得牙痒。
我坐在地上,脸上仍挂着那副被骗傻的委屈——心里会真的闪过一丝难过。
我知道是剧本,那笑声不是冲着我来的。理智上我什麽都明白。可身T听不进——身T听见的,就是有人在笑我、笑我跳得这麽蠢、笑我活该。理智走在前面,感觉永远跟不上。
更说不通的是——他演得越像,这场戏就越好,我们就有饭吃。可心里还是会冒出一个小小的、不该有的念头:希望他笑小声一点。下手轻一点。
当然不会说出口。
我只能继续摔、把那点难过藏进那张画好的脸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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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台呢?
我又变回那个冷漠的少年。
他靠近我,我绷紧肩膀。
他递水给我,我说「谢谢」,眼睛都不抬。
他问我累不累,我答「还好」。
他想多说两句,我就低头去看数学课本。
我自己知道——是我太胆小。
他对我那麽好,我却一句真心话都不敢给他。
只有变成另一个人,我才敢诚实。
这是哪门子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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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每天上场前要花好几个钟头把自己画成那个疯子。
化好妆、戴上隐形眼镜,整张脸一寸一寸覆盖好。
每场演下来,被摔、被踢、被观众唾骂——回来还能笑着跟我说「明天见」。
我想为他做点什麽。
可我连光明正大看他一眼都做不到。
明天又有一场。我们会各自坐在镜子前,把脸一笔一笔画好。
然後在灯光下相遇——他做他的J角,我做我的傻瓜。
也只有在那段戏里,我才能朝他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