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西都谶谣
仪凤二年,春。
细雨润湿了岐州(凤翔府)的青石板街。作为大唐西京,陪都重镇,岐州的繁华远非宁州可比。坊市井然,车马粼粼,酒旗招展,士女如云,处处透着帝国腹地的富庶与喧嚣。
狄仁杰端坐于马车之内,望着窗外流转的街景,面色沉静。宁州血藤案虽破,薛肇伏法,但其狂言恶行所带来的震动,以及那未能寻获的“藤种记录”,始终如芒在背。此番调任岐州法曹参军,权责更重,直面西京刑名,他深知肩头担子不轻。
马车驶入州衙,交接文书,拜会上官。一系列官样文章过后,狄仁杰于新任廨舍中安顿下来。案头已堆叠起不少待处理的卷宗。
他正欲翻阅,忽闻衙门外传来一阵孩童嬉闹的歌谣声,清脆稚嫩,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
“纸人哭,纸人笑,纸人半夜把门叫。”“月儿弯,挂柳梢,张员外,要挨刀。”“雨纷纷,落池塘,李将军,桥下躺。”“风呼呼,吹灯罩,赵相公,上吊喽!”
歌谣反复吟唱,词句简单却令人毛骨悚然,仿佛在预言着某种血腥的结局。更奇的是,不止一拨孩童在唱,似乎短短时间内,这古怪童谣已传遍了几条街巷。
狄仁杰眉头微蹙,放下卷宗,行至窗前。只见几个总角小儿正拍手嬉戏,口中所唱正是方才所闻。路过的行人有的皱眉侧目,有的则面露不安,低声议论。
“何处传来的童谣?”狄仁杰问随行的书吏。
书吏面露难色:“回禀参军,就这两日忽然传开的,也不知源头在哪。词句甚是晦气,坊正驱赶过几次,但孩童嬉戏,禁之不绝。”
狄仁杰默然不语。谶纬谣谚,自古有之,多涉政治影射或民间凶兆。此谣直指具体姓氏身份(员外、将军、相公),更似死亡预告,绝非寻常儿戏。
他正思忖间,忽见州衙大门处一阵骚动,一名身着锦缎、管家模样的人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面色惨白如纸,声音凄厉:
“报官!快报官!我家老爷……我家张员外……殁了!”
值堂衙役连忙上前:“何时之事?如何殁的?”
那管家浑身发抖,语无伦次:“就……就在刚才!在书房……老爷他……他让人用刀给捅了……可是门窗都是从里面闩好的啊!地上……地上就扔着个……个涂得血红血白的纸扎小人!”
张员外?刀捅?密室?纸人?
狄仁杰心中猛地一凛,那童谣的第一句如同冰水般浇入他的耳中:
“月儿弯,挂柳梢,张员外,要挨刀。”
歌声似乎还在远处的街巷间隐约飘荡,与衙门内的惊惶哭喊交织在一起,透出一股彻骨的寒意。
狄仁杰立刻转身,抓起官帽,沉声道:“备马!去张府!”
童谣竟非虚言?是巧合,是阴谋,还是……真有索命的鬼魅纸人?
西都岐州的第一案,便在这样一首诡异不详的童谣声中,拉开了血腥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