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第十七章
招待所的房门没关严,林建国站在门口,听见了屋里的对话。
陆承安看见林建国,脸色一僵,低头喊了声“叔”,窘迫地侧身退了出去。
林建国拎着一个网兜走进屋,网兜里装着几个刚买的苹果。
他把网兜放在桌上,搓了搓手,看着瘦了一截却精神利落的女儿,向来挺直的脊背微微佝偻了几分。
“晚青,招待所条件差,跟爸回家住吧,你妈把朝南那间屋子收拾出来了。”
林晚青没有动,只是看着他:
“爸,我这次回来,是配合厂里核查进修材料,顺便拿回我妈留给我的东西。”
林建国张了张嘴,想起昨晚看见的那本记账本,脸上火辣辣地烧了起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放下了一辈子当爹的架子,声音干涩:
“明珠抄你笔记的事,厂里已经查清楚了。”
“明天一早,爸陪你一起去厂办核实材料。至于你的婚事和进修名额……是爸糊涂,不该自作主张替你做决定。”
“你要是心里有气,爸可以当着厂里领导和亲戚的面,给你认个错,把名额重新转回你名下。”
林建国说完,眼巴巴地看着林晚青,等着她像从前无数次那样,红着眼眶点点头,说一句:
“爸,我没事”。
林晚青静静地看着父亲。
这是二十二年来,林建国第一次低头向她认错,第一次站在她这边说话。
可林晚青心里却没有半点欣喜,只有一片沉寂的冷清。
她往前走了一步,看着林建国的眼睛,轻声问了一句:
“爸,从我十岁我妈去世那天起,你一直叫我让。”
“这么多年,在替我做决定之前,你有没有哪怕一次,先问过我一句,我愿不愿意?”
林建国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张了张口,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记忆里,每次王翠芬抹着眼泪求情,每次周明珠低头示弱,他想到的永远是晚青懂事,晚青能忍,他确实从来没有问过林晚青愿不愿意。
林建国看着女儿平静的眼神,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个迟到了十几年的维护,已经太晚了。
林晚青没有再逼问,只是指了指门口:
“爸,天色不早了,你先回去吧,明天上午九点,我们在赵主任办公室门口见。”
林建国垂下头,没有再劝,失魂落魄地走出了招待所。
第二天上午,林建国果然准时出现在厂办。
在他的当面作证下,周明珠冒名顶替,伪造放弃说明的事实彻底坐实。
赵主任当场宣布取消周明珠的进修推荐资格,并记大过处分。
林晚青拿回了自己的笔记,走出办公楼时,迎面撞上了拄着拐杖站在走廊尽头的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