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第九章
那之后,周家的事情,我交给顾景琛去办,没有再亲自过问。
听说周成国回去后,到处求人,想见顾老爷子一面,被拦在门外。
听说林秀芝病了一场,醒来后,天天守着一个旧相框,对着里面一张模糊的小女孩照片哭。
又听说,周成国到处求人,见谁都说,他有个女儿,是顾家的掌权人。
可没人信他。
所有人都说,周成国这是疯了,做梦呢。
听说天赐离家出走了。
他给他爸妈留了一句话:
"你们不是丢了一个女儿,是丢了自己的良心。"
再后来,周家的公司被查出了不少问题,资金链断了,供应商都撤了。
周成国走投无路,又来顾家求了一次。
这一次,他没有带儿子,也没有带礼物。
他一个人,站在顾家大门外,站了整整一天。
我没有见他。
我只是站在二楼的窗边,隔着玻璃,看了他一会儿。
那个曾经挺着肚子、意气风发地拍着儿子肩膀的男人,一夜之间,头发白了大半,佝偻着背,像个真正的老头了。
顾母走过来,站在我身边,轻轻说:
"南枝,你要是不忍心,妈可以让人劝他走。"
我摇了摇头。
"不用。"
"让他在外面站着。"
"二十年前,我也在一条路上,站了很久。"
"等着有人来把我领回去。"
"没有。"
我转过身,不再看他。
又过了些日子,林秀芝托人送来一样东西。
是一个旧盒子。
盒子里,是一张发黄的照片。
照片上,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站在一扇掉漆的大门前,扎着两个歪歪扭扭的羊角辫,笑得没心没肺。
那是我。
我唯一一张,留在周家的照片。
盒子里还压着一张纸条,字迹是林秀芝的:
"来弟,妈妈错了。妈妈到死都放不下你。"
我看了很久。
然后把盒子合上,放进了抽屉的最底层。
我没有回信。
也没有把照片摆出来。
有些东西,丢了就是丢了。
找不回来。
顾母后来问过我,要不要去见林秀芝一面。
我说,不了。
见了又能怎么样呢?
她哭,她跪,她说她错了。
可那个六岁的、在车流边哭喊妈妈的孩子,已经听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