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四章
周成国到底是生意场上滚了半辈子的人。
他强压下火气,重新挤出一个笑,换了个说法:
"顾小姐,既然婚事谈不拢,咱们也别伤了和气。"
"周家跟顾家,不如先合作。生意上的事,总比儿女私情来得实在。"
林秀芝也赶紧接话:
"对对对。天赐刚要接手家里的企业,正需要顾家这样的大树扶一把。顾小姐,您就当提携提携晚辈。"
我听着,心里那点最后的耐心,也没了。
"合作?"
我抬眼看着他,"周先生,你拿什么,跟我顾家合作?"
周成国的脸,又垮了下去。
"顾南枝,你别太过分了!"
他猛地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
"我们周家三番两次,又是提亲,又是谈合作,你倒好,油盐不进,句句把人往死里堵!"
林秀芝也站起来,尖着嗓子喊:
"就是!我们周家哪点对不起你了?你凭什么这么糟践人!"
周天赐更是拍桌而起:
"顾南枝,你别给脸不要脸!真当我们周家离了你就活不了?"
顾景琛、顾母、顾老爷子,全都站了起来。
客厅里,吵成一团。
我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家三口跳脚的样子,忽然就想起很多事。
二十年前,他们说,我是他们爱情里的污点。
妈妈看见我就烦,爸爸为了哄妈妈,把我塞上了去乡下的车。
到了爷爷家,爷爷嫌我是丫头片子,饭桌上我的筷子永远不能先伸。
他喝多了,就拿扫帚往我小腿上抽。
我哭着喊爸爸,喊妈妈,没人理我。
再后来,爷爷嫌我吃白饭,把我带到镇上。
他蹲在路边抽烟,看着一辆面包车停在我面前,两个男人把我拽上去。
我从车窗里看出去,爷爷叼着烟,一动不动。
那是我最后一次,看见跟我有血缘的人。
后来人贩子窝点被捣毁,警察问我,你爸妈叫什么,家在哪里。
我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那时候,我连自己该不该有爸妈,都不敢确定。
这二十年,他们没给过我一顿饭,没问过我一句话,没回过头看我一眼。
现在倒好。
他们站在我面前,理直气壮地,想从我身上,拿走婚事,拿走合作,拿走顾家的好处。
凭什么?
我慢慢站起来。
满屋子的人,都安静下来看我。
"周先生,周太太。"
"你们今天满嘴都是这个儿子,为了他的前程舔着脸跑来谈联姻。"
我走到周成国和林秀芝面前,一个字一个字地问:
"可你们有没有想过,本来是姐弟的两个人,怎么做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