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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雨过天晴。

　　我们在海拉尔民政局拿到了离婚证。

　　他高烧三十九度，签字的时候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

　　走出民政局大门时，草原的阳光刺眼而热烈。

　　裴寂站在台阶下，目光贪婪地描绘着我的眉眼，最终只是沙哑地说了一句：

　　“听晚，对不起。祝你前程似锦。”

　　我没有回头，甚至没有跟他说一句再见，直接拦了一辆出租车，去往旗里的法考培训中心。

　　三个月后，全国统一法律职业资格考试成绩公布。

　　我以全自治州第一名的成绩高分通过，正式申请执业，成为了一名专门服务于牧区的公益律师。

　　同年冬天，林微的案子在京市开庭宣判。

　　因为职务侵占、故意毁坏财物、侵犯商业秘密以及严重诽谤罪，数罪并罚，她被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一百万，彻底断送了职业生涯。

　　入狱前，她托张律给我带过一封信。

　　信里没有了往日的嚣张与怨毒，只有一句苦涩的感慨：

　　【宋听晚，我输得不冤。我坐牢的这几个月，裴寂没有来看过我一次，却把当初我剪碎你护身符的那把剪刀，每天放在他床头折磨他自己。】

　　我看完信，随手扔进了烧得正旺的牛粪火炉里。

　　至于裴寂，听说他回京市后，主动向律协申请注销了自己的律师执业证，解散了那家处于行业巅峰期的律所。

　　他拒绝了所有豪门客户的挽留，一个人背着行囊回到了海拉尔。

　　在距离我家牧场五十公里外的林场边缘，他买下了一间破旧的护林员小屋。

　　每年冬天暴雪封路的时候，他都会开着一辆装满暖宝宝、红糖姜茶、除雪铲和急救设备的越野车，在当初我被困的那条高速路段来回巡逻，免费救援每一辆在风雪中被困的车辆。

　　有被救的司机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已经两鬓斑白的他只是望着漫天风雪，苦笑着说：

　　“我在还债，怕底下那个没来得及看一眼世界的孩子，嫌我这个当爸的太冷漠。”

　　每年格桑花开的季节，我的律所公开邮箱里，都会准时收到一封来自他的忏悔信，和一笔打入草原公益基金的汇款。

　　信的结尾永远只有同一句话：

　　【听晚，今年的共情额度是无限次，明年的也是，我永远在原地等你调用。】

　　我从来没有回复过，后来嫌清理邮件麻烦，直接让律所的网管设置了自动拦截，将这些邮件全部归入垃圾箱。

　　窗外，草原的春天又到了，冰雪消融，万物复苏。

　　我换上利落的骑装，翻身骑上黑马，向着广袤无垠的远方疾驰而去。

　　那里有我的家人，有我的事业，有自由辽阔的天地，唯独不再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