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半个月后，冷库老板被批捕。

　　秦舒月一家拿不出十万块，法院查封了她弟弟的新房。

　　宋梨因为网贷和霸凌事件，被学校退学。

　　周砚白得知我放弃保研、身背债务后，托人寄来五千块支票当分手费。

　　我把支票撕碎，扔进了垃圾桶。

　　许知远被外企辞退，和秦舒月办了离婚。

　　他用先行垫付的丧葬费，把菜市场那个三平米楼梯间买了下来。

　　今天是妈出殡的日子。

　　我辞去助研工作，换上缝补好的红棉袄，在市场支起了三号水产摊。

　　冬天的冷水很刺骨。

　　我把手伸进鱼盆不到十分钟，手指就冻得通红僵硬。

　　一条草鱼甩尾，背鳍划破我的手背，血混进冰水里。

　　我倒吸一口凉气，按住鱼头，用刀背砸下去。

　　刮鳞，破肚，掏腮。

　　鱼内脏溅在我脸上，鱼鳞嵌进指甲缝里。

　　我终于体会到，妈在这张案板前站了二十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知晚，喝口热水吧。”

　　许知远穿着旧军大衣，一瘸一拐走出楼梯间，端着那个搪瓷盆。

　　他的头发白了一半，双手因为每天卸货还债，布满了血泡。

　　我没有接，低头继续刮鱼鳞：

　　“不用，还不冷。”

　　赵满仓走过来，把一张快递单放在案板上。

　　“邮局送来的，是春枝提前寄的定时包裹，填的老房子地址，被退回市场了。”

　　我和许知远同时停下动作。

　　我在棉袄上擦了擦手，拆开那个塑料袋包裹的小纸盒。

　　里面只有两串红绳平安扣，是地摊上十块钱一个的假玉。

　　下面压着一张包装纸写的信，不会写的字都用拼音代替：

　　“知远，晚晚，收到这个的时候，应该快过年了。”

　　“妈在南边接了个大活，过年给三倍工资，妈就不回去了，省得你们带朋友回家不方便。”

　　“老房子妈租出去了，租金留着养老，你们别惦记，在大城市好好过。”

　　“妈没本事，就会杀鱼，害你们抬不起头，妈心里知道，不怪你们。”

　　“下辈子，妈争取多读点书，干干净净的，再去给你们当妈。”

　　许知远跪在泥水里，把脸埋进案板下，发出呜咽声。

　　我捏着包装纸，北风灌进喉咙，哭不出声来。

　　马路对面，一辆公交车停靠在站台。

　　提着年货的父母走下车，等候在路边的儿女迎上去，接过重物，挽着他们走进居民楼。

　　我握紧杀鱼刀，看着缓缓关上的车门。

　　陆明川走过来，将妈妈的骨灰盒放在椅子上，低声开口：

　　“吉时到了，送柳姨上路吧。”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指甲缝里的鱼鳞，轻声回答：

　　“陆警官，你说我们现在去把门打开，她还愿意进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