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9章

　　太后没接笔。

　　她只是站在那儿，看着玉牒。

　　小皇帝也没催。

　　他只是等着。

　　殿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太后突然开口。

　　“你们以为，本宫会怕？”

　　她看向小皇帝，声音很冷。

　　“凤印还在本宫手里，垂帘之权还是本宫的。”

　　“你们翻不动我。”

　　小皇帝点了点头。

　　“皇祖母说得对。”

　　他转过身，看向礼官。

　　“拟旨。”

　　礼官愣了一下，跪下。

　　小皇帝声音不大，却一字一顿。

　　“先帝遗笔，加三份人证，今日起交宗室存档。”

　　“垂帘之名，此后‘孝’字当先。”

　　“太后若安分，尊荣不减。”

　　他顿了顿，看向太后。

　　“若拦，史笔如刀。”

　　满殿的人都听懂了。

　　太后可以保住凤印。

　　可保不住那一页史书想怎么写。

　　太后脸色变了。

　　她盯着小皇帝，很久。

　　最后，她伸出手，接过笔。

　　笔尖颤了一下。

　　她低下头，看着玉牒。

　　一笔一画，写下了两个字。

　　碧螺。

　　又写了两个字。

　　青梅。

　　写完，她放下笔。

　　我走上前，把笔收起来。

　　我看着她，轻声说。

　　“娘娘。”

　　她抬起头。

　　我说：“其实我今日来，从头到尾没想过要你的命。”

　　“你让我背了五十年罪名，我就让你当着满殿，把名字亲手写上。”

　　我笑了。

　　“这才是活着的刑罚。”

　　太后盯着我，眼神像淬了毒。

　　她没说话。

　　只是转过身，坐回了上首。

　　小皇帝让人把玉牒收好。

　　我行了礼，退出殿去。

　　出了宫门，已经是午时。

　　天很晴。

　　我走得很慢，没人送。

　　回到城南破院，小贩还在那儿卖红枣。

　　他看见我，笑了。

　　“哟，回来了？”

　　“讨到什么好东西了？”

　　我坐下，剥了颗红枣。

　　“讨到两个名字。”

　　我说：“人家欠我的，两字不差。”

　　小贩没听懂，摇摇头走了。

　　我抬起头，看着墙上。

　　那半只烧变形的银镯，挂在一根钉子上。

　　晃了晃。

　　后来听说，太后每日晨起，都要对着玉牒抄写一遍那两个名字。

　　抄了整整一年。

　　直到临终，最后一句写的是。

　　“苏蘅，下辈子别再进宫。”

　　我听了，笑了。

　　晒着太阳，剥着红枣。

　　“好啊。”

　　我说。

　　“这辈子，是我最后一次进宫。”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