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我被留在了宫中。
皇帝给我安排的宫殿,仍是前世那座昭华宫。
宫人们连夜将姐姐用过的东西尽数撤走,换上新的锦帐、香炉、玉屏,仿佛只要把痕迹擦干净,过去那些荒唐便从未发生。
可我一踏进去,便觉得胸口发闷。
前世我在这里住了三年。
窗外那株海棠,每年春日开得极艳。
可再艳的花,伸出墙外的枝条也会被宫人剪掉。
宫人跪了一地,齐声唤我娘娘。
我没有应。
皇帝站在我身侧,语气平静。
“你不喜欢这里?”
我道:
“我不喜欢宫里任何地方。”
他似乎被我噎了一下。
片刻后,他道:“你可以慢慢习惯。”
我看向他:“陛下也会习惯被人关起来吗?”
宫人们吓得伏得更低。
皇帝却没有发怒。
他只是沉默许久,忽然道:
“朕从生下来,就在宫里。”
我怔了一瞬。
他又道:
“所以朕不知外头到底有什么好,值得你一再想逃。”
我垂下眼,没有再说。
他不懂。
笼中出生的鸟,未必觉得笼子可怕。
可我曾死在这座笼里。
封妃的旨意很快昭告六宫。
姐姐被废入冷宫,母亲父亲被押入天牢。
宫人们私下议论,说新贵妃才是真正的圣旨所召,说陛下被假妃蒙骗半年,如今终于寻回真珠。
也有人说,我心机深沉,明明早有救驾之功,却故意藏着不说,等姐姐失宠后才现身。
这些话传到我耳朵里,我只当没听见。
比起这些,我更担心阿婆。
皇帝果然派人去了苗寨。
三日后,阿婆被接进宫。
她见到我时,拉着我上下查看,确定我没有受伤,才红了眼。
“我早说让你逃远些。”
我握住她的手:
“是我连累你了。”
阿婆摇头:
“傻孩子,不是你连累我,是这世道不讲理。”
皇帝来看我时,正撞见这句话。
他脚步停在门口。
阿婆半点不怕他,冷着脸行了个礼。
“陛下若真念她救命之恩,就该放她走。”
皇帝没有否认。
他说:“朕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贵妃。”
又看向我。
“也需要一个能在危急时救朕性命的人留在身边。”
我笑了。
“陛下觉得,我还会救你?”
他淡淡道:“你可以恨朕,但你得留下。”
我没有再说。
只是从那日起,我彻底明白。
这座宫里没有恩情。
只有权衡,利用,和一层层看不见的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