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我醒来时,鼻端是浓重的龙涎香。
这里不是县衙。
是皇宫。
我被丢在殿中,双手虽已松开,四周却站满禁军。
皇帝坐在上首,脸色阴沉。
殿侧跪着姐姐。
她脸上覆着厚厚的面纱,露出的额角却能看见细小的红痕,像有虫子在皮下爬过。
母亲跪在她身边,哭得眼睛红肿。
父亲则站在另一侧,手中拿着那份断亲书。
姐姐见我醒来,立刻膝行上前。
“妹妹,你终于醒了。”
她声音哽咽,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知道你不想进宫,也知道你向来向往自由。可你不能因为自己不愿,就逼我替你入宫,还给我下蛊,让我变成如今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母亲立刻接话。
“陛下,民妇可以作证。小女从小性子倔,自私得很。圣旨下来时,她哭闹着不肯入宫,非要让姐姐替她去。”
我看向母亲。
她不敢看我,只抱着姐姐哭。
父亲也上前一步,将断亲书呈到皇帝面前。
“陛下,此女忤逆不孝,早已与我沈家断绝关系。她犯下欺君大罪,沈家上下毫不知情,还请陛下明鉴。”
我忽然笑了一声。
母亲厉声道:
“你还敢笑?你姐姐替你受了这么多苦,你竟半分愧疚都没有!”
姐姐掩面哭道:
“娘,别说了。妹妹也是一时糊涂。”
她转头看向皇帝,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
“陛下,臣妾不求别的。只求陛下看在臣妾这半年侍奉还算尽心的份上,饶妹妹一命。她害我至此,我也不怪她。”
皇帝一直没有开口。
他目光落在我身上,眼底情绪晦暗难辨。
我跪直身子,平静道:
“民女没有逼她入宫。圣旨到沈家时,是爹娘求我把机会让给她。”
姐姐立刻抬头。
“你撒谎!”
母亲也哭喊:
“陛下,她满口谎言,从小便如此!”
父亲沉声道:
“你若真无辜,为何要逃去苗寨?”
皇帝指尖轻轻敲着扶手。
殿内一声声,像敲在众人心口。
半晌,他淡声道:
“沈氏次女欺君,罪涉宫闱,先押下去。”
禁军上前。
母亲松了口气。
姐姐眼底闪过得意。
父亲转过身,不再看我。
好像只要我被处死,沈家的祸事便能结束。
禁军伸手来押我。
“等等。”
我从怀中取出一物。
温润玉佩落在我掌心,上头盘龙暗纹在殿中灯火下微微泛光。
皇帝的神色骤然变了。
姐姐不明所以,尖声道:
“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我抬起手,将玉佩呈到皇帝眼前。
“陛下可认得此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