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百年光阴,于九重天而言,不过是仙池里落下的几瓣莲花。
我端坐在九天玄宫的瑶池边,执一枚白子,正与下界飞升而来的顾延对弈。
“真君近来人间香火如何?”
我落下一子,淡淡问道。
顾延拱手一笑,神色欣慰:
“回上神,自百年前傅氏皇朝覆灭,新帝登基,轻徭薄赋,休养生息,如今凡间早已盛世太平,百姓安居乐业。”
“人间为上神修建的神女庙,香火绵延万里,岁岁朝拜不绝。”
青芜提着一壶仙露走上前来,替我斟满琉璃盏,笑着插话:
“说起凡间,奴婢昨日去查看下界轮回薄,倒发现了一件趣事呢。”
我抿了一口仙露,随口道:
“何事?”
青芜掩唇轻笑,眼神中闪过快意:
“当年大宛皇城破灭之后,那傅景然并未立时死去。”
“蛮族大汗将他阉割,充作军中最下等的洗马奴,日日受尽鞭挞折辱,苟延残喘了整整三十年。”
“他死前双目皆盲,满身流脓,唯一的执念,便是抓着一块刻着神女二字的烂木头,嘴里翻来覆去念着上神的名讳,直至冻死在雪堆里。”
顾延抚须叹息一声:“自作孽,不可活。”
青芜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按冥府判官的定夺,傅景然生前犯下欺神灭道、残害忠良的大罪,死后入了无间拔舌地狱与铜柱地狱,受刑九百年方可投胎。”
“而那个沈知娴,怀着孽胎被蛮族巫师炼化,神魂受尽撕咬,如今在枉死城受万鬼噬身之刑,生生世世不得超生。”
“至于那太后,瞎眼流落难民营,被她当年视为草芥的饥民生生踩死,魂魄被打入chusheng道,世世为盲眼之犬,遭人唾弃驱赶。”
听完这些凡尘旧事的结局,我的内心没有泛起半点波澜。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本就是天道恒常的法则。
我将手中的白子轻轻丢回棋桶。
“青芜,收了窥天镜吧。”
青芜微微一愣,随即恭敬低头:“上神不再看看下界了吗?”
我站起身,任由九天浩荡的仙风拂过白玉衣袂,目光穿透层层祥云,望向无边无际的浩瀚星海。
凡尘三载,于神明漫长无尽的生命而言,不过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爱恨嗔痴,权谋贪嗔,终究会随风散尽。
“凡尘之事,已是过眼云烟。”
我浅笑,声音淡然如风:“本尊该去看看,这三千世界的下一处山河了。”
天穹之上,万千星辰齐齐闪耀,恭迎上神法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