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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陈记重新开业。
门口挂一块黑漆木匾,只写“陈记”两个字。今冬第一场雪洗过匾面,边角结着冰碴。
陈小满能进考场,是谢衡玉一夜跑出来的。前晚她拿着撕碎的准考证跑派出所、跑考点,补证明、补照片、补签字。第二天中午,陈小满被放进考场,校服袖子还沾着灶台的面粉。
她考完最后一科从学校直接跑来,鼻尖冻得通红。
“面要坨了!”她冲谢衡玉喊完,自己钻进店里,背脊挺得笔直。
谢衡玉坐在门槛上,没急着进去。她脱下鞋,用钥匙尖抠鞋底那块口香糖,从巷子那天粘着,跟了她十几天,被体温焐得发软,抠痕长进了纹路。一点一点抠干净,起身。
胶抠掉了。印还在。
店里,陈三娘在灶台后手起刀落,面片飞进沸水,手腕很稳。谢衡玉要了一碗,多加醋。面端上来,陈三娘什么都没说,转身回灶。
很酸,很辣。谢衡玉低头吃完,眼眶被热气熏得有些发红。她把一张卡压在碗底,卡背面只有三个字:维修基金。
陈三娘看见卡没动。过了很久,才把碗收进后厨,像没看见一样。
裴敬之的账,清了。
白砚秋来吃了一碗面。她穿着浅灰色外套,袖口洗得发白,每天上午去经侦总队,下午回来,不坐堂,不进账,只偶尔帮陈三娘择菜。有人问她什么时候算完,她说:“等没人再问我那本账。”
她吃完面,从包里取出一张收据压在碗底。是周九岭私人账户里转出的一笔化疗费,原路退回商户联合信托。她没有抬头,只说:“以后别再给我留账。”
沈默舟站在街对面的阴影里,肩头落着雪。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炒栗子,牛皮纸包已经皱了。他剥开,栗肉干了,甜味很淡涩味很重。他把壳扔进垃圾桶,继续看巷口。
谢衡玉推门走进雪里。大衣口袋里只剩一样东西,一颗紫檀算盘珠,圆润,被几十年的指尖磨出了包浆,贴着她的指腹,凉而温。那是从周九岭办公室抽屉里搜出来的,和假账本放在一起,不知从哪本旧算盘上掉下来的。
她走了几步停住,又回头看。
灶台上方,裴念卿把穿好的算盘挂了起来。四十九颗珠子,一根红绳,在热气里轻轻晃。
“我爸说,”裴念卿隔着白汽喊,“算盘挂回灶台上,火就压得住账。”
雪落在整条京街的青石板上。
街口电线杆上贴着一张新公告:京街片区更新意向征询。落款是区里的一个平台公司,日期是昨天。
谢衡玉看了一眼,没停步。
京街还是京街的。只是下一本账,已经翻开第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