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6.
旁听室里,谢临渊猛地弯下腰。
像是被人掐住喉咙,半天喘不过气。
我看着他。
昨晚我也是这样喘不过气的。
可他那时,只觉得我在演。
警察冷声问:
“你知不知道阮星眠有创伤后遗症?”
林助理则哭得浑身发抖。
“是宋慈给我钱。”
“她说阮小姐碍事,只要做一份病历,让谢总相信阮小姐精神不正常就行。”
“我不知道会闹出人命。”
每个人都说不知道会闹出人命。
可他们每个人,都往我身上推了一把。
谢临渊从旁听室出来时,几乎站不稳。
他扶着墙,胃里一阵翻涌,直接弯腰吐了出来。
吐到最后,只剩酸水。
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的,是我昨晚在电话里的声音。
“谢临渊,我真的喘不过气……”
“求你开门……”
他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一下又一下。
警察拦住他。
“谢先生,你现在也是案件相关责任人,需要接受进一步调查。”
谢临渊笑了一声。
比哭还难听。
“责任人?”
“我是凶手。”
我站在走廊尽头,看着他眼泪砸在地上。
现在,他就算把自己哭死在我面前。
我也不会回头了。
案件很快移送检察机关。
宋慈涉嫌故意伤害、诈骗、职务侵占、伪造证据,数罪并查。
林助理也没能逃脱。
谢临渊因非法拘禁并导致严重后果,被限制出境,配合调查。
他回到别墅那天,整栋房子安静得像废墟。
宋慈住过的房间被封存。
我的东西,还散落在客房纸箱里。
他走进去,跪在地上,一件一件翻。
我的睡衣。
我常用的发夹。
一瓶只剩半截的香水。
还有一本日记。
他颤抖着翻开。
第一页写着:
“临渊今天又陪我开灯睡觉了。他说,一盏灯不够就开十盏,总有一天,我会不怕黑。”
谢临渊的眼泪砸在纸页上,晕开墨迹。
第二页:
“他车祸醒来后不记得我了。他看我的眼神好陌生,可没关系,我可以等他想起来。”
再往后,字迹越来越乱。
“宋慈说宋晚被我害了,可我没有。”
“我找不到宋晚。”
“林助理不让我见临渊。”
“谢母说我不配。”
“今天我把三年前的病历拿给临渊,他丢进了碎纸机。”
“他说我恶心。”
最后一页,只有一句话。
“如果有一天他想起来,会不会后悔?”
谢临渊死死捂住脸,喉咙里溢出压抑的哭声。
我飘在门口。
答案你已经知道了。
会后悔。
但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