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柴房没有窗,只在门板上留了一道指宽的缝。
天黑透以后,周婆子来送饭。
碗从门缝底下塞进来,半勺清汤上漂着两片烂菜叶。
我刚伸手,她一脚把碗踢翻。
“主母吩咐的,饿你三天。”
“周妈妈,我替沈家去死,连口饭都不配吃?”
“呸!”她隔着门缝啐了口痰,“真当顶罪是功劳?早点饿死,省得在公堂上乱咬!”
锁链哗啦一响,脚步声远了。
(公堂?你们家压根没打算让我上公堂。)
我靠着柴垛坐下,手掌按上身下的草席。
席边缝着一圈旧麻线。
画面一闪:周婆子在灯下补席子,嘴里念叨舅老爷赏的那二两银子。
(阿福那两脚,周婆子这口痰,原来都是明码标价。)
三更天,门外有人蹑手蹑脚地过来。
“喂,死了没?”是钱多财,满嘴酒气。
“钱......钱少爷?”
“来看看你。”他蹲下来,脸贴在门缝上,“明天上路,心里苦不苦?”
“小人冤枉......”
“你当然冤枉。”他笑得直拍大腿,“告诉你个秘密,反正你也带不进阎王殿。”
他压低声音:“那条金龙,是我花五百两买通裁缝绣的。”
“裁缝......是谁?”
“你那位好舅舅啊。他欠赌坊三千两,我替他平了。一条龙换一条命,划算。”
我攥紧了草席。
“那沈家......”
“老太婆以为交出你就能保命?明儿一早,沈家织坊、库房、三百张织机,全充作我钱家的军费。”
“军费?”
话一出口,我就知道问快了。
门缝外静了一息。
“嗯?”钱多财眯起眼,“一个书呆子,耳朵倒挺尖。”
我把头往柴垛上一磕,呜呜哭出声:“我不想死......我真不想死......”
他盯了我片刻,骂了句“烂泥就是烂泥”,站起身。
袍角从门缝扫进来,蹭过我的手背。
是蜀锦,织着流云暗纹。
金线往皮肉里钻,画面一幕接一幕。
一间地窖,四壁堆满油布包。油布掀开一角,露出弩机的铜牙。
案上摊着一本账册,封皮写着“北货”两个字。
最后一幕,有人提笔在账册上落款。
那只手戴着玉扳指,扳指内侧刻了一个“昭”字。
钱多财的脚步声消失在月洞门外。
我抹掉脸上的泪,坐直了身子。
(城东钱家染坊,后墙根有口枯井,地窖就在井底。)
(人证有了,物证的位置也有了,只等他们自己收网。)
门板外传来三下极轻的叩击,是老李头的暗号,消息已经送到。
我回叩一下,躺回草堆,闭上眼。
可我没算到,先动手的会是钱家,而且来得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