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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年,我第一次在班里的画展上挂出了自己的画。
画上是一张靠窗的小床,床边有灯,窗台上放着同屋女孩种的豆芽。
老师让我给画起个名字。
我想了很久,写下两个字:晚安。
那时候,我已经能自己睡觉了。
偶尔做噩梦,还是会去找值夜的阿姨。
她们陪我坐一会儿,我就能重新回床上,不必学猫叫,也不用答应第二天多做事情。
父母的信仍会寄来。
起初每一封都在问我什么时候回去,后来变成问学习,问身体,提醒我天气冷了加衣服。
我有时回,有时忙着准备考试,就过些日子再回。
十八岁时,姐姐要结婚。
她把请柬交给工作人员,问我愿不愿意见她一面。
我同意了,地点选在外面的茶馆。
姐姐已经工作,头发剪短了,坐下时没有再叫我团团。
她先说对不起。
随后又说了一句:“我那时候知道你不愿意。”
我抬起头。
她的手指紧紧扣着杯沿。
“你哭的时候,我看见了,我知道你想留下,才一直拿这个要挟你。”
我听完,过了很久,才回答。
“都过去了。”
姐姐低下头,眼泪落进杯子旁边的纸巾里。
我没有安慰她。
临走时,她问我会不会来参加婚礼。
我说不会。
后来我知道,她搬出去工作时,把那只猫一起带走了。
猫生病、换毛、不肯吃饭,都由她自己照顾。
她偶尔在信里提起它,说它年纪大了,不爱动,最喜欢晒太阳。
我会把这些话看完。
我和姐姐没有重新变得亲密,也没有再做她的小猫。
高考以后,我去了外地,读自己喜欢的设计专业。
学费和生活费,我按自己的情况申请了资助和贷款,假期去画室帮忙。
爸爸说可以由他来负担,不用那么辛苦。
我感谢他的好意,也把已经办好的安排告诉他。
成年以前该承担的费用,他们一直在付。成年以后,我想慢慢学会安排自己的生活。
大学毕业那年,我把周阿姨请到了学校。
她退休了,第一次坐那么久的高铁,出站时还提着怕我路上饿买的鸡蛋。
我们在校门口拍了一张照片。
她站在我旁边,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妈妈也问过能不能来。
我想了几天,答应毕业典礼后的下午,在学校外面一起吃顿饭。
那顿饭很安静。
这些年,我们一直保持着这样的距离。
我愿意见面时,会提前约好;不愿意的时候,就直接告诉他们。
他们身体不舒服,我会问候。
但照顾好自己的生活,仍然排在我的首要安排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