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走货账
子时刚过,执事堂的灯全灭了。陈七贴着偏库后墙的阴影摸到那扇半人高的气窗,窗框上的铜锁还是老样子,锁舌边缘有一道浅浅的磨痕,是他三天前用铜牌边角试出来的。
他没急着开。先蹲在墙根下听了半盏茶的动静,偏库里没有呼吸声,前堂的值夜弟子正靠在太师椅上打鼾,鼾声隔着两堵墙传过来,又闷又匀。陈七把铜牌从怀里摸出来,贴着锁舌那道磨痕插进去,手腕一拧,锁簧地一声退开。
气窗推开一条缝,他侧身滑了进去。落地的瞬间鞋底踩到一片碎料,发出细碎的脆响。他低头一看,是废料筐边散落的暗青色碎屑,和三天前看到的是同一批。断口还是新的,边缘泛着刚敲落的光泽。他没动,记住了位置,转身摸向账架。
偏库不大,三排木架,两排是杂物,一排是账册。陈七直奔第三排最底层那格,那里压着执事堂近半年的走货底账。他蹲下来,借着气窗透进的一点月光,把最上面那本册子抽出来。
封皮没有字,翻开第一页,笔迹他认得。和执事堂代木章上的字出自同一只手,起笔重、收笔轻,横折处有个习惯性的顿挫。这是宁远的字。陈七把铜牌搁在册页边角比了比,铜牌背面那个字,起笔的顿挫和账册上玄水参三个字里的字一模一样。同一个人,既管章,也管牌,还亲手记账。
他翻到三个月前的第一笔。账册记得很细,日期、货名、数量、经手人,一笔不落。陈七的指尖顺着行字往下走,十年扫阁练出来的眼力让他扫得飞快,三个月走货在他脑子里渐渐排成一条线。
止血草,七株,经手人宁远,备注。
凝气花,三株,经手人宁远,备注。
玄水参,两株,经手人宁远,备注长老药房。
暗青矿石,十二斤,经手人宁远,备注。
他看到暗青矿石四个字时,指尖停了。三天前废料筐里那些碎屑,颜色和这矿石对得上。他继续往下翻,越翻眉头越紧。近三个月,走货一共十九笔,货名五种,止血草、凝气花、玄水参、暗青矿石,还有一味他只在藏经阁残卷里见过名字的药材,叫锁魂藤,只走了一笔,备注栏写着长老药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