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够了
天刚蒙蒙亮,藏经阁前的青石板上还结着一层薄霜。陈七把扫帚立在墙边,哈出的白气在晨光里散成一小团。他弯腰去捡昨夜掉在门槛缝里的几片枯叶,指头刚碰到冰凉的石头,身后就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七八个外门弟子簇着赵虎从回廊那头走过来,赵虎手里拎着一把刷茅厕的竹刷子,刷头还滴着水,一路走一路甩,甩得旁边的弟子直往后躲。
“哑巴,爷今儿给你带了好东西。”赵虎在门槛外站定,把竹刷子往陈七脚边一扔,啪嗒一声,水珠溅上他的裤脚。“扫茅厕去,扫干净了,爷赏你半块馍。”
围观弟子哄笑起来,有人起哄:“虎哥,这哑巴扫茅厕,那味儿不得把他熏开口了?”
“那正好,”赵虎咧嘴,“爷就想听听他哭是个什么声儿。”
陈七没动。他低头看着脚边那把竹刷子,刷毛上沾着黄褐色的污渍,一股酸腐味顺着晨风飘过来。十年了,这种味道他闻过太多次。泔水、烂菜叶、夜壶,赵虎换着花样往他头上倒,他每次都蹲下来默默收拾,收拾完再去井边打水,把地冲干净。
但这一次,刷子落在门槛里面。
陈七的视线从刷子移到门槛内侧的那道线。藏经阁的门槛是青石凿的,被他扫了十年,磨得发亮,似一道分界。外头再怎么脏,他都能忍,可这扇门里头,是他守了十年的地方。昨夜阿藏的话还在耳边:“咱俩是一路的,你帮我守这扇门。”
赵虎见他不吭声,上前一步,抬脚就要把刷子往门槛里踢。
陈七动了。
他弯腰,拾起那把竹刷子,握在手里。围观的弟子以为他要乖乖去茅厕,笑声更大了。赵虎也笑了,回头冲身后的人挤眉弄眼:“看,哑巴就是哑巴,”
“够了。”
两个字从陈七嗓子里挤出来,沙哑,似锈了十年的铁门被硬生生推开,带着粗粝的刮擦声。笑声停了。
赵虎的笑僵在脸上,他转回头,盯着陈七:“你……你刚才说啥?”
陈七没再说话。他握着那把竹刷子,手腕一沉,扫帚在地上一点,整个人往前迈了半步。那一瞬间他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只感觉识海深处有什么东西翻了一页,似一本蒙尘的书被风吹开,某个字亮了一下。
他手里的竹刷子抡出去,没有花哨的招式,就是平平地一扫,像扫落叶一样扫向赵虎的膝盖弯。
赵虎凝气三层的修为,本能地提气想躲,可那一下太快了。竹刷子扫过他的膝弯,他只觉得腿上一麻,似是被一座山压住了筋脉,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栽,扑通一声,结结实实跪在了门槛前,额头磕在青石板上,磕出一道血印。
围观弟子全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