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我把画挂好,又走到墓碑旁坐下。
夕阳落在湖面上。
我的膝盖已经无法长时间站立,只能靠着他的墓碑休息。
那枚银戒仍戴在左手。
机芯吊坠挂在颈间。
它早就不转了。
我拿出最后一本记录册。
第一页是很多年前在玻璃花房写下的那句话。
“这是古臣再次认识周子嫣的第一天。”
下面是他的字迹。
“请明天的我,对她好一点。”
后面的纸页已经发黄。
有些墨迹被血浸透,有些字因为反复翻看而变得模糊。
我翻到最后一页,慢慢写下一行字。
“这是周子嫣陪伴古臣的最后一天。”
写完后,我想了想,又把“最后”划掉。
我不喜欢这个词。
就像我一直不喜欢他说离开,说放手,说应该死在京城。
于是我重新写。
“这是周子嫣找到古臣的又一天。”
风从湖面吹过来,翻动纸页。
我靠在墓碑上,闭上眼。
“你今天是不是又忘了很多事?”
没有人回答。
“没关系。”
“我可以再说一次。”
我握住那枚停止转动的机芯。
“我叫周子嫣,也叫周嫣。”
“我经营过一家画廊,修复旧画,脾气很差,不爱吃姜,对猕猴桃过敏。”
“我紧张时会多要一包糖,但其实喝不了那么甜的咖啡。”
“我们在苏市相爱。”
“你为了救我受过伤,后来又替我挡了一枚高速弹。”
“你欠我一场婚礼,也欠我一座木屋。”
我抬头看着身后的屋子。
屋顶已经被夕阳染成金色,烟囱里升起很淡的白烟。
“木屋我自己建好了。”
“婚礼就算了。”
“你记性太差,誓词肯定背不下来。”
我笑了一下。
眼泪却顺着脸颊落下。
“古臣,表会停。”
风穿过雪松林,树叶发出海浪一样的声音。
很多年前,玻璃花房里的那个男人没能想起后半句。
很多年以后,也不再有人替我接上。
可我还是把它说完。
“但我不会。”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