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扑通!”
沈建国再也承受不住胸口那股撕心裂肺的剧痛,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冰冷坚硬的泥地上。
他颤抖着翻看着那些满是烫伤记录的纸页,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呜咽。
他想起了每天清晨摆在餐桌上的那一碗温热的白粥。
他想起了自己嫌弃那是“乡下的下等人喝的玩意儿”,当着全家佣人的面,一次又一次把那碗粥倒进泔水桶。
他想起了那个女孩局促不安地绞着满是水泡的手指,低着头,小声对自己说:“对不起爸爸,明天我换个方子。”
“chusheng……我真他妈是个chusheng啊!”
沈建国狠狠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连续十几个响亮的耳光疯狂抽在自己的脸上!
每一巴掌都用了死力,打得他嘴角开裂,两颊血红!
苏玉华扑倒在折叠床上,把那本满是泪痕的软抄本抱在胸口,发出了凄厉绝望的嚎哭:
“清漪!我的女儿啊!妈妈对不起你,妈妈瞎了眼啊!”
铁皮盒子里,还有第二样东西。
那是一张被撕成数段、又用劣质透明胶带一点一点耐心地重新拼接起来的文件。
苏玉华颤抖着将那张纸展开。
那是国家重点材料工程实验室的录取通知书与政审合格单!
而在那张盖着鲜红公章的录取单正下方,附带着一份三个月前的名额自愿延期声明。
原因那一栏,清清楚楚地写着沈清漪一笔一划留下的文字:
【申请延期半年报到。原因:刚寻得失散十八年之亲生父母,愿留家尽孝半年,侍奉父母膝下,再赴科研。】
再往盒底看,是一堆被剪成碎片的衣物残渣。
正是沈知意淘汰下来、苏玉华顺手塞给我,并当着全家人的面夸我“穿旧衣服懂得勤俭持家”的那几件旧礼服。
碎片下面,压着那条沈建国买给布偶猫、又随手施舍给我的银色狗牌项链。
狗牌背面,用小刀极其用力地刻着一行小字:
【沈家看门犬,今已病毙。生身之恩,暴雨夜两耳光、断木三棍、血肉之躯,皆已还清。从此死生不复相见。】
“噗——!”
看到那行绝笔般的字迹,沈建国急火攻心,胸口猛地一阵翻江倒海,一口殷红的鲜血直接喷洒在冰冷的白炽灯光下!
“建国!建国你怎么了!”苏玉华尖叫着扶住摇摇欲坠的沈建国。
沈建国面如死灰,满嘴是血,整个人像是瞬间苍老了二十岁。
他死死抓着那块冰冷的狗牌,老泪纵横,浑身筛糠般颤抖:
“她什么都知道……她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她不是不懂,她是舍不得我们啊!”
“我们把国宝级的人才当成了看门狗……我们亲手把自己的骨肉,逼上了绝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