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暴雨像无数把冰冷的钝刀,密集地砸在我裸露的皮肉上。
小腿上传来的剧痛一阵阵撕扯着神经。
那是被布偶猫抓烂的伤口在泥水里迅速化脓发炎的恶果。
我喉咙里的过敏肿胀还没有消退,每一次吞咽都带着血腥味,胸腔像一台破旧的风箱,呼哧呼哧地抽搐着。
我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
手掌在碎石路上磨烂了,膝盖蹭掉了皮,在沈家通往外界的盘山公路上拖出两道长长的暗红血痕,随即又被暴雨冲散。
高烧把我的大脑烧成了一团滚烫的浆糊,视线里除了漫无边际的黑,就只有偶尔劈裂夜空的惨白闪电。
就在我的意识即将彻底熄灭在泥水里的那一刻,两束刺目的远光灯穿透雨幕,刺得我睁不开眼。
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刹车声。
车门打开,几把巨大的黑伞迅速遮住了头顶肆虐的暴雨。
“找到了!快!患者体表严重外伤,急性过敏引发喉头水肿,伴随高热与多发性钝挫伤,呼吸极度微弱!”
一道苍老却带着无尽痛惜的声音在伞下响起。那是我的导师,国家前沿科学技术研究院院长、华国最高工程实验室负责人,陆老院士。
半年前,当沈家拿着那份血缘鉴定书找上门时,我刚刚以断层第一的成绩被国家顶尖科研所破格录取。
为了沈家父母那几句虚无缥缈的关怀,我申请了保留学籍名额,延期半年入所报到。
可换来的,是一块刻着猫名的狗牌、不见天日的地下室、猫爪的撕扯、一顿毒打,以及暴雨夜被像垃圾一样的遗弃。
“傻丫头……怎么把自己折腾成了这个样子?”
陆老蹲下身,脱下干燥温暖的呢子大衣紧紧裹住我发抖的身躯,眼眶通红。
“他们沈家,当真配得上做你的父母吗?!”
我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死死抓住陆老的衣袖,嘴唇哆嗦着,吐出微弱却无比决绝的声音:
“老师……带我走……我不要沈家了……我只要我的项目……把我的户籍彻底迁入研究所……注销社会所有联系……”
陆老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眼底翻涌的泪意,猛地转头吩咐身后的随行人员:
“立刻联系国家重点医学中心,开通特级绿色通道!通知院保密办公室,即刻启动国家战略级人才特殊保护协议,将沈清漪同志的全部学籍、档案移入国家绝密人才库,全网屏蔽个人民用身份信息!”
“从这一秒起,沈家的那个沈清漪已经死了。”
“国家前沿科技工程特级研究员,沈清漪,正式归位!”
随车医护迅速将氧气面罩扣在我的脸上,急救担架平稳地将我抬上了专车。
我缓缓闭上了眼睛,任由眼角最后一滴泪水滑落,彻底断绝了对沈家的一切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