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去清北报到前,老师拉我去聚餐,他们告诉我同班同学的惨状。
体委在市中心一家火锅店端盘子。
每天穿着油腻腻的工服在后厨和前厅之间小跑,脚不沾地。
有一次老师路过,隔着玻璃窗看见他被一个顾客指着鼻子骂。
那人把一碟没吃完的肥牛摔在桌上吼:
“你故意找茬是吧,别人桌剩下的东西拿过来给我们吃?!”
体委弯着腰连连道歉,围裙上沾着一片油渍,脸涨得通红。
老师进去和他打招呼,他慌忙跑开。
而李圆圆也没好到哪去,是在成绩出来两个月后被送进市第六精神医院的。
她妈对外只说是情绪障碍,需要静养。
但有记者在医院走廊里偷拍了一张照片发在网上。
照片里她缩在病床角落,穿着一件洗得看不出原来颜色的病号裙。
头发打成结,手指在墙上反复画着,嘴里嘟囔着:
“宝宝是世界上最善良的……大家怎么都不理宝宝了……”
我猜是网暴击垮了她,毕竟以前她可是活在所有人的赞美里。
这种巨大的反差,以她的心智根本不可能撑得过来。
朱迅牧是最惨的。
他去南方打工,刚开始在工地搬砖,后来跟着工棚里的人学会了网上dubo。
先是赢了一笔小的,然后开始输,输光工钱就借,借不到就贷。
催债的人找到他的时候,他躲在城中村一间黑网吧的二楼。
那些人把他从楼梯上拖下来,在巷子里把他打成残废。
他父亲接到电话连夜坐硬座赶到那座城市,在医院走廊里签了手术同意书。
他发来短信的那天,我已经躺在清北大学的宿舍里。
短信内容只有短短几个字:“苏晚,我是朱迅牧,我后悔了。”
我把号码拉黑,动作无比干脆。
上一世,他将我摁在湖水里的狰狞面目历历在目,他现在只是走投无路了而已。
我走到窗口,一阵微风拂过,像是在欢迎我的到来。
我只是让他们自己决定了自己的人生。
当他们选择同流合污的时候,就该想到命运是一位公平的老师。
不会轻易放过交错答卷的孩子。
而我迈过了艰难的一步,现在该去寻找自己的星辰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