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清明时节，细雨绵绵。

　　郊外公墓的石阶被雨水冲洗得发亮。

　　姐姐打着一把黑色的雨伞，停在了我的墓碑前。

　　墓碑上的照片里，十九岁的我笑得灿烂而青涩。

　　姐姐蹲下身，从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草莓奶油小蛋糕。

　　那是小时候我无数次趴在蛋糕店橱窗外看，却永远吃不到的东西。

　　姐姐把小蛋糕轻轻放在墓碑前，又将那份沉甸甸的无期徒刑判决书展开。

　　打火机冒出蓝色的火焰，点燃了判决书的一角。

　　纸页在火光中迅速卷曲、化焦，变成黑色的灰烬。

　　微风卷着雨丝吹过，将灰烬扬向半空，散落在墓碑四周。

　　那些灰烬在空中翻飞，像是我临终前没能亲口说出的那句话。

　　“姐，别恨我。”

　　姐姐跪倒在冰凉的墓碑前，伸手抚摸着照片上我的脸庞。

　　雨水顺着她的脸颊下滑，和眼泪融在一起。

　　“暖暖，欺负你的人全都进去了，他们这辈子都别想出来。”

　　姐姐的声音哑得厉害，眼泪大颗大颗砸在草莓蛋糕上。

　　“对不起，是姐姐醒悟得太晚了……”

　　“如果当年我能早点发现，如果我没有那么自私……”

　　我的灵魂悬在半空中，伸出手想要替她擦去眼泪，却只能穿透她的身躯。

　　姐姐在墓前坐了很久，直到雨渐渐停了下来。

　　她站起身，擦干了脸上的泪痕，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那对偏心刻薄的父母，终究迎来了他们的报应。

　　我爸彻底瘫痪卧床，我妈精神失常，每天抱着那件旧校服在街上喊我的名字。

　　没有任何亲戚愿意照顾他们，他们在无尽的自责与悔恨中苟延残喘。

　　而姐姐辞去了原本高薪的大厂工作。

　　她拿出所有的积蓄，联合社会力量成立了一家专门针对女大学生的公益防诈基金会。

　　半年来，她奔波在各个高校之间，帮数十个陷入非法校园贷的女孩脱离了泥潭。

　　姐姐整理好雨伞，深深看了一眼墓碑上的我。

　　“暖暖，姐姐要走了，去帮助更多像你一样的女孩子。”

　　她转过身，拖着行李箱一步步朝山下走去。

　　山道的尽头，乌云渐渐散开，金色的阳光洒在了湿润的大地上。

　　姐姐拿出手机，划亮了屏幕。

　　手机屏保上，是我们小时候唯一的一张合影。

　　照片里的我紧紧拉着她的手，笑得毫无防备。

　　我的灵魂悬在阳光下，看着她挺拔坚韧的背影，终于露出了释怀的微笑。

　　光芒一点点将我的灵魂包裹，化作漫天碎光渐渐散去。

　　姐，勇敢走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