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
自江南一路北上,车轮碾过千里尘土,终于驶入了熟悉的定阳门。
我掀开车帘,京城的如织人流映入眼帘。
马车直奔城东的云侍郎府。
兄长云知衡早已在府门外候着。
见到我牵着小禾从车上走下来那一刻,他眼眶当即红了一圈。
“挽挽。”
兄长快步上前,一把将我揽入怀中,嗓音微颤:
“回来就好,有兄长在,天下没人能再叫你受半点委屈。”
小禾怯生生地躲在我身后,兄长蹲下身,动作极轻地将她抱了起来:
“这是小禾吧?放心,往后这云府就是你的家,谁也不能欺负你。”
小禾感受到了兄长的善意,小手轻轻搂住了舅舅的脖颈。
在谢府受尽惊吓的委屈,在这一刻彻底被亲情融化。
回府安顿好后,兄长屏退左右,声音温和:
“江南的事我都听说了,你放心,谢虞渊敢这样欺负你,我定饶不了他。”
听着“谢虞渊”这三个字,我心中竟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兄长,前尘往事,皆如云烟。”
我笑着摇摇头:
“从我在和离书上盖下大印那一刻起,谢虞渊是死是活,是悔是恨,都与我无关了。”
兄长深深看了我一眼:“也好。”
休整了数日,我并未选择在深闺中自怨自艾。
我自幼能嗅出常人所不能辨别的气息。
人心真假、草木灵韵,都逃不过我的鼻息。
母亲生前曾在朱雀大街留下一间闲置的香料铺子,名为“栖云坊”。
当年因母亲病故而歇业,如今地契房契皆在我手中。
与其做个郁郁寡欢的和离妇,不如靠自己的本事,立足于世。
重整栖云坊并非易事,京城达官显贵多如牛毛,寻常香料根本入不得贵人们的眼。
我闭门三日,凭着对香材气韵的敏锐感知,以雪山龙脑配以十年沉香,研制出了一款名为浮生雪的冷香。
此香不走浓艳路数,初闻如寒梅落雪,细品却有安定心神的效果。
开业第七天,栖云坊的招牌便在朱雀大街悄然挂起。
小禾坐在后堂吃着兄长送来的点心,青竹在柜台前打理算盘。
门外忽地传来一阵清脆的马蹄声与市井窃窃私语。
“快看,那是定远侯府的裴小侯爷!”
“啧,京城第一纨绔又出来游街了,听说昨夜又在醉仙楼为花魁一掷千金呢……”
议论声中,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挑开了栖云坊的青布门帘。
来人一身织金锦袍,外罩半透明的玄色薄纱,腰间挂着一枚羊脂白玉佩。
他生得一双极为多情的桃花眼,眉飞入鬓,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轻佻弧度。
正是名满京城、以荒唐放浪著称的定远侯世子,裴晏舟。